洪武三年的正月,春寒料峭,淮河两岸的枯草尚未泛青,冷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在濠州城的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然而,这座曾是红巾军重镇的城池,今日却一反冬日的萧瑟,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明教总坛所在的教王殿,更是被装点得如同琼楼玉宇,大红的灯笼从山门一直挂到正殿,将皑皑白雪映得一片通红。
今日,是明教教主张无忌与蒙古郡主赵敏的大喜之日。
教王殿内,宾客云集。明教四大法王之首的紫衫龙王黛绮丝,今日特意换下了一身素净的白衣,穿了件绣着牡丹的锦袍,端坐在主位一侧,虽面色依旧冷峻,但眉宇间难掩喜色。杨逍、范遥等教中高层,更是忙前忙后,招呼着来自五湖四海的武林同道。武当派的宋远桥、俞莲舟等诸侠,峨眉派的周芷若,甚至连少林寺的空闻方丈都派了使者前来道贺。这不仅是一场婚礼,更是明教自驱逐元廷后,江湖地位达到顶峰的象征。
大殿中央,张无忌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本就俊朗的面容愈发英气逼人。他牵着赵敏的手,目光中满是柔情。赵敏凤冠霞帔,明艳不可方物,她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心中百感交集。从绿柳山庄的初遇,到万安寺外的并肩,再到今日终成眷属,这一路走来,她背叛了家族,舍弃了荣华,所求的,不过就是此刻的执手相看。
“吉时已到——”司仪高亢的声音响彻大殿,“新人一拜天地——”
张无忌与赵敏正要转身,面向殿门,突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由远及近,整齐划一,竟盖过了司仪的声音。紧接着,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
只见教王殿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寒风裹挟着雪沫子灌入殿内,吹得红烛摇曳不定。门外,并非前来道贺的宾客,而是一队队身着明光铠甲的士兵,他们手持长矛,盾牌在地面上碰撞出铿锵之声,如同一道钢铁洪流,瞬间将喜庆的人群隔开。
人群自动向两侧退去,让出一条通道。一个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在数名大将的簇拥下,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他一身蟒袍,腰束玉带,并未佩戴任何兵器,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却让在场的武林豪杰们感到一阵窒息。
“朱元璋!”杨逍失声叫道,手已按在了腰间的长剑之上。
来人正是大明开国皇帝,洪武帝朱元璋。
“张教主大喜,朕特来道贺。”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过张无忌,最后落在赵敏身上,眼神微微一凝。
张无忌心中一沉,他虽不问政事,但也知朱元璋对自己这位“前朝余孽”出身的教主心存忌惮。他连忙上前几步,拱手道:“蒙陛下厚爱,亲临寒舍,实乃无忌之幸。只是今日是无忌大婚之日,军容如此……”
“朕知道,朕知道。”朱元璋摆了摆手,打断了张无忌的话,他侧过头,对身后的徐达和常遇春使了个眼色,“今日是张教主的好日子,朕自然是要送上一份厚礼的。”
徐达会意,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个锦盒。他打开锦盒,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张无忌听旨。”徐达的声音沉稳有力。
张无忌眉头微皱,他看了一眼赵敏,见她眼中也满是疑惑与不安。他只得跪下,赵敏也随之跪倒在他身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明教教主张无忌,驱逐鞑虏,功在社稷,然明教教义多有不合时宜之处,且教众良莠不齐,易生事端。朕念其旧功,特赐‘逍遥王’爵位,赐京城宅邸一座,金银千两,即刻起卸去明教教主之职,入京养老,不得有误。钦此。”
大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这哪里是圣旨,分明是一道削藩的命令!而且是在张无忌大婚之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逼他交出权力!
“陛下!”杨逍再也按捺不住,拔剑出鞘,厉声道,“教主为反元大业出生入死,今日江山初定,陛下便要卸磨杀驴吗?”
“放肆!”常遇春横刀而出,挡在杨逍面前,“杨左使,你这是要造反吗?陛下仁慈,赐教主高官厚禄,已是天大的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