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山巅,云雾终年不散,仿佛隔绝了尘世的喧嚣与纷扰。金顶之上,寒风凛冽,吹得殿角的铜铃发出清冷而孤寂的声响。
周芷若盘膝坐于静室之中,身前一灯如豆,摇曳的火光映照着她的脸庞,忽明忽暗,看不真切神情。她手中捧着的,正是那部让无数江湖中人趋之若鹜,又让无数人血染黄沙的《九阴真经》。
自濠州城那场破碎的婚礼后,她便回到了峨嵋,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江湖上关于“峨眉掌门以九阴白骨爪技惊四座”的传言甚嚣尘上,她却充耳不闻。她知道,那不过是黄药师当年为求速成而改良的旁门左道,虽能逞一时之威,却终究根基不稳,难登大雅之堂。
她想要的,不是速成,而是真正的巅峰。
当初在桃花岛,她废去一身苦练十余年的峨嵋九阳功,那种痛楚,如同将筋骨寸寸剥离,至今回想起来,仍让她指尖微颤。她那么决绝,只为能从头开始,修习这至阴至柔的绝世武学。然而,随着修为日深,她却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九阴真经的武功,太过阴毒。
白骨爪的指力,能透骨穿石,侵蚀人的经脉;摧心掌的掌劲,能震碎心脉,于无形中取人性命。这些武功,练之愈深,心性便愈是趋向阴冷与狠戾。她能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气,正从丹田深处滋生,顺着经脉缓缓蔓延,侵蚀着她的心神。每当夜深人静,那股寒意便会愈发清晰,让她在梦中都仿佛置身于冰窖,耳边似乎总有无数冤魂在凄厉哭嚎。
她不想变成第二个灭绝师太,更不想变成一个被仇恨与阴毒吞噬的怪物。
“去其阴毒,存其精要……”周芷若喃喃自语,目光在经书的字里行间来回扫视。她天资聪颖,又深得灭绝师太真传,于武学一道颇有见地。她开始尝试着以自己的理解,去拆解、去重组九阴真经中的每一招每一式。
她摒弃了那些过于霸道狠辣的发力技巧,转而钻研其中关于移魂大法、大伏魔拳法等更为中正平和的篇章。她试图将九阴真经中那股至阴至柔的内力,变得更为圆融,更为可控。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稍有不慎,便可能导致内力反噬,走火入魔。有好几次,她都感到体内气息紊乱,那股阴寒的真气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让她口吐鲜血,几近昏厥。
但她没有放弃。
因为她心中有一个执念,一个比任何仇恨都更为强烈的念头。
不知过了多少日夜,油灯换了一盏又一盏,周芷若的脸色也愈发苍白。就在她几乎要陷入绝望之际,她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经书最后一页的夹层之中。
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字迹,若非她此刻心神与经书高度契合,几乎无法察觉。
那并非《九阴真经》的正文,而是一段后人的批注,笔迹飘逸,与黄裳的严谨大相径庭。
“九阴者,阴极也。阴极则阳生,孤阴不长,独阳不生。阴阳互济,方为大道。”
周芷若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她颤抖着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小字,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她的心上。
阴阳互济,方为大道。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她长久以来的迷茫。
她一直以为,九阴真经是至阴的极致,九阳神功是至阳的巅峰,两者如同水火,势不两立。所以她废掉了自己的峨嵋九阳功,只为追求九阴的极致。可她从未想过,极致的背后,竟是如此巨大的缺陷。
孤阴不长。
她所感受到的那股侵蚀心神的阴寒,正是“孤阴”的弊端。而黄裳当年创出这部经书,或许也并非为了让人走上这条极端之路。
“阴阳互济……”周芷若抬起头,目光穿透静室的窗棂,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云海。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身影。
张无忌。
那个身负九阳神功,内力浑厚如海,却总是优柔寡断,让她心碎的男人。
九阳神功,至阳至刚,生生不息。她曾亲眼见过,张无忌身受重伤,却能凭借九阳神功在短短数日内痊愈。那种磅礴的生命力,那种光明正大的气象,与她如今所修的九阴真经,截然不同。
一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她心中疯狂滋生,让她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
如果九阴与九阳,并非势不两立,而是相生相克,互为表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