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城楼的晨雾还未散尽，袁崇焕抱着昏迷的赵勇，手指触到他后背凝固的血痂，只觉得那温热的黏腻顺着指尖蔓延，烫得人心头发紧。“快！传军医！”他对着身后嘶吼，声音劈了个叉，惊飞了檐角栖息的麻雀。
亲卫们七手八脚地接过赵勇，往城内的营房跑。李三背着半袋粮食，踉跄着跟上，嘴里不停念叨：“勇哥没事的，他就是累着了，他还说要喝袁大人您这儿的好酒呢……”
袁崇焕猛地回头，盯着李三染血的衣襟：“黑风口到底怎么回事？你们遇袭了？”
李三被他看得一哆嗦，这才想起汇报：“回大人，过‘一线喉’的时候，撞见十几个后金伏兵，还有个拿巨斧的百夫长……勇哥为了护粮食，跟他们硬拼，身上受了七八处伤……”他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要不是将军给的那把短铳，我们怕是……”
“秦将军？”袁崇焕心头一震，“她让你们带了火器？”
“是！将军说关键时刻能救命，还真用上了！”李三抹了把脸，“勇哥让我先把粮食藏起来，我不放心，回去帮他，正好用铳崩了那个百夫长……”
袁崇焕没再问话，转身望着山海关的方向，晨光正刺破云层，在城砖上投下金红的光带。他忽然想起半月前秦良玉派人送来的信，说马世龙在山海关私藏粮草，劝他多加提防。当时他只当是两人素有嫌隙，没放在心上，如今想来，那封信里藏着多少未说尽的担忧？
“袁大人！”一个亲兵举着账簿跑来，“粮食点清了，三千石，一粒不少！”
“好。”袁崇焕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立刻分下去，让伙房熬粥，先给守城的弟兄们垫垫肚子。另外，给赵勇最好的药材，不惜一切代价救活他——他是白杆兵的英雄，也是锦州的恩人。”
亲兵领命而去，李三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对了袁大人，这是秦将军让我交给您的，说……说山海关可能出事。”
袁崇焕拆开油布，里面是半张地图，上面用朱砂圈着山海关的西城门，旁边写着一行小字：“马世龙有异心，慎防内应。”他的手指猛地攥紧，地图的边角被捏出褶皱——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李三，”袁崇焕的声音沉得像块铁，“你带十个弟兄，立刻回山海关报信，告诉秦将军，粮食已到，锦州安稳。另外……让她务必小心马世龙，我会尽快派援兵过去。”
李三刚要应声，就听城内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士兵连滚带爬地跑来：“大人！不好了！镶蓝旗的骑兵杀过来了！就在城外三里地！”
袁崇焕猛地转身，望向城外的平原。果然，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滚滚烟尘，隐约能听见马蹄声，像闷雷般往这边滚来。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声音冷得像冰：“传令各营，按‘梅花阵’迎敌！炮营瞄准敌阵中军，等他们进入射程，狠狠地打！”
锦州城内瞬间响起急促的梆子声，士兵们扛着刀枪奔向城头，火炮被推上炮台，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烟尘来处。李三看着这阵仗，急道：“袁大人，那我……”
“你留下！”袁崇焕打断他，“帮着照顾赵勇，等他醒了，告诉他，他的弟兄们在锦州城墙上等着他归队。”
李三用力点头，望着袁崇焕登上城楼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锦州的城墙，好像比黑风口的悬崖还要坚实——因为这里有像袁大人和勇哥一样，肯用命去守的人。
而此时的山海关，秦良玉正带着五百白杆兵悄悄摸回西城门。晨雾还没散，守城的士兵打着哈欠，枪杆斜斜地靠在垛口上，浑然不觉危险将至。
“将军，马世龙的亲兵就在城门洞里，一共八个。”周平猫着腰跑回来，手里攥着块石子，“要不要先解决他们？”
秦良玉摇头，指了指城楼上的瞭望哨：“先把哨卡端了，别让他们敲锣报信。王二，你带两个人从排水管爬上去，用迷香，别杀人。”
王二咧嘴一笑：“放心吧将军，这活儿我熟！当年在播州，我还从烟筒里爬过呢！”
三个黑影像狸猫似的蹿到城墙根，抓住排水管往上爬。铁管上的铁锈簌簌往下掉，王二却爬得稳当，很快就摸到了瞭望哨的窗口。他冲下面比了个手势，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用竹竿挑着送进窗口。
不过片刻，瞭望哨里就没了动静。王二比了个“搞定”的手势，翻窗进去，把两个哨兵捆了个结实。
“动手！”秦良玉低喝一声，白杆兵们像潮水般冲向城门洞。守城门的亲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嘴里塞进了布条。
“将军，搜到这个！”一个士兵从亲兵怀里掏出封信，递给秦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