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的黎明总带着股说不清的味道，铁锈混着草木灰，还掺着点海水的咸腥。秦良玉站在镇远楼的最高处，望着城外渐渐显形的后金大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断水”剑的剑鞘。鞘上的缠绳磨得发亮，那是无数个日夜被她攥在掌心留下的痕迹。
“将军，满将军的斥候回来了，说后金正在拔营，看样子是要撤。”周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他的右眼已经拆了布条，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倒让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添了几分锐气。
秦良玉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敌营的方向。那里的帐篷正在一个个倒下，旗帜也开始收拢，但她总觉得不对劲——皇太极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昨夜北翼城虽被夺回，可后金主力并未受损，怎么会说撤就撤？
“让王二柱的神射手队上北翼城，把千里镜架起来盯着。”她沉声道，“告诉满将军，按兵不动，别追。”
周平愣了愣：“将军，这可是好机会啊！咱们和关宁铁骑前后夹击，定能一举击溃他们！”
“机会？”秦良玉终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你见过狼在嘴边的肉没叼着就跑的吗？皇太极这是在诱咱们出城。”她指着敌营后方的丘陵，“看到那片林子没？地势陡峭，最适合设伏。他就是算准了咱们想趁机追杀，好把咱们引进圈套。”
正说着，王二柱从北翼城跑了上来，手里举着千里镜，脸色发白：“将军！您猜对了！那片林子里有动静，全是后金的骑兵，至少有两万，都藏在树后面！”
周平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若是刚才真追了出去，怕是这会儿已成了对方的囊中之物。
秦良玉接过千里镜，果然看到树林深处闪烁着铁甲的寒光。她冷笑一声：“皇太极这点伎俩，还想瞒天过海。周平，传我命令，让赵武带五百人去东门，把那些准备好的稻草人穿上军服，立在城楼上——给皇太极演场戏，让他以为咱们要从东门突围。”
“是！”周平这才明白过来，笑着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稻草人立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阳光照在“军服”上，远远望去，还真像有大队士兵在东门集结。秦良玉站在镇远楼，看着后金营地里果然骚动起来，不少骑兵开始往东门方向移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将军，满将军派人来问，啥时候动手？”一个士兵跑来禀报。
“再等等。”秦良玉望着日头，“等他们的主力都挪到东门，咱们再让满将军从老龙头绕过去，直插他们的中军大营。”
午时刚过，后金的主力果然大部分聚集到了东门下，连皇太极的黄罗伞盖都移了过去。秦良玉知道时机到了，拿起身边的令旗，用力挥了三下。
城楼下的号角声立刻响起，悠长而嘹亮。早已等候在老龙头的关宁铁骑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马蹄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直扑后金的中军大营。
“不好！中计了！”后金营地里响起一片惊呼，皇太极的黄罗伞盖开始慌乱地移动，想要调兵回援，可已经来不及了。
关宁铁骑的速度太快了，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就撕开了后金大营的防线。满桂一马当先，长枪舞得如梨花绽放，所过之处，后金士兵纷纷落马。
“杀！”喊杀声震耳欲聋，连山海关的城墙都在微微发颤。
秦良玉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忽然对身边的士兵道：“打开西城门，让赵参将带两千人出去，接应满将军！”
“是！”
西城门缓缓打开，赵参将领着两千白杆兵冲了出去，像一股赤色的洪流，汇入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