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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虚妄之相(1 / 2)

黑暗如稠墨。

谢诚之踏入王劭府邸的瞬间,身后的大门无声合拢。不是“关上”的那种合拢,是黑暗从两侧涌来,将门缝吞噬,仿佛那扇门从未存在过。他猛地回头,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连阿元手中那盏红灯笼的光晕,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诵经声。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声音就在耳边,又像从极远处传来。谢诚之按住腰间药囊,指尖触到铜钱的冰凉。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甜腥味浓得令人作呕,混着那股发腻的檀香,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是药味。煎煮过的草药,至少有五味,他瞬间分辨出当归、川芎、熟地……是补血养气的方子。

王劭在服药?可这味道太浓了,浓得像把整个太医署的药房搬到了这里。

他向前迈出一步。脚下是石板地,但触感不对——太软了,像踩在浸了水的棉絮上。他弯腰,手摸向地面。指尖触及的瞬间,他浑身一僵。

是苔藓。厚厚一层,湿滑粘腻,正沿着他的指尖向上蔓延。不是青苔,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每一根苔丝都在微微蠕动。

谢诚之猛地缩手,在衣襟上狠狠擦拭。苔藓被擦掉,但指尖留下淡淡的红痕,洗不掉。他不再触碰任何东西,只凭记忆向府内走去。

王劭府邸他来过一次,是去年腊月,王劭感染风寒,太医署派他出诊。那时走的便是这条道:入大门,过影壁,穿前庭,便是正厅。距离约五十步。

他数着步数。一、二、三……脚下越来越软,到第十步时,每一步都陷进半寸,像走在沼泽里。诵经声依旧,但开始有了变化——不再是单调的重复,而是加入了别的声音。是咳嗽声,老人的、压抑的咳嗽,来自正厅方向。

第二十步,眼前有了光。

不是灯烛的光,是幽绿色的、浮在空中的光点,像夏夜的萤火,但更大,更暗。光点缓缓飘动,照亮了周围的景象。

谢诚之停住了。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前庭。这里没有花木,没有石凳,没有通往正厅的台阶。只有一片空旷的、长满暗红苔藓的地面,以及……墙。

四面都是墙。高得望不到顶的墙,墙身也是暗红色,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血管,又像树根。墙在缓缓蠕动,不是错觉,是真的在起伏、收缩,如同活物的呼吸。

“虚妄之相。”谢诚之想起阿元的嘱咐。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咬破舌尖,将一口血雾喷向前方。

血雾散开,眼前的景象扭曲了一瞬。他看见了——还是前庭,但花木枯死,石凳倒塌,通往正厅的台阶还在,只是台阶上坐着个人。

是王劭。

他穿着深紫色常服,未戴冠,花白头发披散着,背对谢诚之,面朝正厅方向。正厅的门敞开着,里面点着数十盏灯,灯火通明,能看见厅中坐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皆着华服,正推杯换盏,笑语喧哗。那是场夜宴。

但王劭只是坐在台阶上,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在哭。

谢诚之走近。在第三步时,他听见了王劭的喃喃自语:

“……不是我……真不是我拿的……你们为何不信……”

“王侍郎?”谢诚之轻唤。

王劭猛地回头。他五十余岁,面容清癯,此刻脸色惨白如纸,眼眶深陷,眼中满是血丝。他看见谢诚之,先是一愣,然后像是认出来了,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谢医博!你来得正好!你快跟他们说!那方玺……那方氐秦的玺,不在我这儿!真不在!”

他抓住谢诚之的衣袖,力气大得惊人:“是王珣!是王珣那厮栽赃我!他前日来我府上,说陛下疑我私藏前秦国玺,要搜府!我让他搜了!没有!可他不信!他说……他说今夜子时,若交不出玺,就要参我私通氐秦,满门抄斩!”

王劭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谢医博,你是太医署的人,你帮我作证!我王劭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会私藏敌国玉玺?那东西……那东西当年桓大司马带回建康,就献给了先帝,后来下落不明,与我何干啊!”

谢诚之心头剧震。前秦国玺——诸葛无忧在王府提过,氐秦萨满此行目的之一,便是寻玺。可王劭为何会被牵扯进来?王珣是王导之子,王劭的族叔,为何要陷害他?

“王侍郎莫急。”谢诚之按住王劭的手,触手冰凉,像死人的温度,“你慢慢说。王珣如今何在?”

“在厅里!”王劭指向正厅,眼中闪过恐惧,“他在宴客……请了谢安石、庾爰之、郗嘉宾……还有会稽王!他说,要在诸位公卿面前,逼我交出玉玺!可我没有!我没有啊!”

谢诚之看向正厅。灯火辉煌,人影绰绰,笑语阵阵。但他听不见具体的话语,只看见那些人举杯,对饮,谈笑风生。而王劭坐在这冰冷的台阶上,如坠冰窟。

是幻象?还是真实发生的?

谢诚之忽然想起阿元的话:勿信,勿应,勿回头。他松开王劭的手,后退一步:“王侍郎,今夜府中可有异常?”

“异常?”王劭茫然,“有……有僧人。王珣带来的,说是天竺高僧,要为我府上祈福驱邪。他们在后院设坛,诵经……从午后诵到现在。”

诵经声。谢诚之侧耳细听,那循环往复的《金刚经》,正是从后院方向传来。

“带我去后院。”谢诚之道。

王劭却猛摇头:“去不得!王珣说了,法坛重地,闲人免入!有家丁守着,闯者格杀勿论!”

谢诚之不再多言,从药囊中取出银针,在王劭颈后风池穴轻轻一刺。王劭浑身一颤,眼中疯狂之色稍褪,露出片刻清明。

“谢医博……我……我这是……”他茫然四顾。

“你中了术。”谢诚之收针,“带我去后院,或许能救你性命。”

王劭挣扎着站起,脚步虚浮。他引着谢诚之绕过正厅,沿回廊向后院行去。回廊两侧的灯笼都亮着,但灯光昏黄,照不亮三步外的黑暗。廊柱上、栏杆上,都爬满了那种暗红苔藓,苔藓下,木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

诵经声越来越近。

穿过一道月洞门,便是后院。院中景象,让谢诚之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没有法坛,没有僧人。

只有一棵树。

一棵巨大的、通体漆黑的树,树干粗需三人合抱,树皮皲裂,裂痕中渗出暗红色的粘液。树无叶,只有无数扭曲的枝杈,每一根枝杈的末端,都挂着一盏灯笼——不是纸糊的,是人皮。薄如蝉翼的人皮,裹着幽幽绿火,在风中摇晃。

树下,跪着七个人。

都穿着僧袍,但僧袍是血红色的。他们背对谢诚之,面朝黑树,双手合十,正齐声诵经。声音平板,毫无起伏,正是那循环的《金刚经》。

而在七人中央,树干上,嵌着一个人。

是王劭。

不,是另一个王劭。穿着同样的紫色常服,但面色青黑,双眼圆睁,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他的胸口被一根粗大的树枝贯穿,钉在树干上,血顺着树枝流下,渗进树根的泥土。但他还活着——谢诚之看见他的胸口在微微起伏。

“那……那是我?”身边的王劭声音发颤,指着树干上的人。

谢诚之没回答。他盯着那棵树。树干中央,树皮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深处,有东西在发光。是暗红色的光,随着诵经声一明一灭,像心脏在跳动。

煞眼。

就在那里。

他握紧铜钱,正要上前,七个红衣僧人同时停住了诵经。

他们缓缓转过头。

没有脸。僧帽下,是七张空白的面皮,没有五官,只有平滑的、惨白的皮肤。但谢诚之能感觉到,他们在“看”着他。

然后,他们站了起来。

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他们转身,面朝谢诚之,双手依旧合十。中间那个僧人向前迈出一步,张开嘴——那张空白的面皮上裂开一道口子,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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