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末,太医署厢房。
诸葛无忧放下谢安的信笺,纸角在烛火上卷曲成灰。“摇光煞气子时必发,”他脸色苍白如纸,“在瓦官寺。”
“寺中?”谢诚之正在分拣药材。
“临水,有香火,煞气带檀腥。”诸葛无忧以指蘸水,在桌面画出北斗,“开阳是谢将军,摇光必是与他命理纠缠极深者。非血亲,即死敌。”
段羽握紧戟柄:“谢将军的软肋,是北府军。”
“正是。”诸葛无忧喘息,“萨满要乱的是军心。昨夜点将台只是明眼,暗眼犹在——应在伤兵营。伤者气血弱,最易被蚀。”
他转向谢诚之:“你留配制‘清心散’,雄黄、朱砂、菖蒲、艾叶为君,制成香囊。段校尉带回营分发,可暂阻煞气。”又取出一枚八卦玉坠给段羽:“此物交给谢将军,务必贴身佩戴。”
“你去瓦官寺?”谢诚之问。
“阿元会接应。”诸葛无忧望向窗外暮色,“寺中有先父故人,或可相助。”
段羽收好玉坠与北府军令牌,抱拳离去。
戌时,瓦官寺。
禅院幽深,晚课钟声荡在夜空。谢诚之扶诸葛无忧绕过正殿,甜腥味从东禅院飘来,混在檀香中,刺鼻。
两名武僧拦路。诸葛无忧亮出一块乌木“卍”字令牌:“找慧明大师。”
武僧色变让行。
禅院西侧偏房,门扉紧闭。推门而入,灰尘满室。诸葛无忧以血画符于地砖,砖块下沉,露出向下的石阶。腥气扑面。
石阶尽处是石门,刻地藏菩萨像,菩萨面扭曲,眼镶血宝石。推开门——
石室四壁刻满血红梵文,如活物蠕动。室顶垂无数陶铃,无风自响。中央一口白骨井,七个无面红衣僧跪井边诵咒。井沿上坐灰衣人,捧一陶瓮,瓮中物顶得红布起伏。
蛊母。
灰衣人转身,斗笠下是女子面容,三十许岁,暗红双目。“诸葛明夷,”她声音男女重叠,“你很像你父亲。”
诸葛无忧一震。
“二十年前,我与他在天竺辩经三日。”女子——大祭司——轻抚陶瓮,“他说中原道术博大,我说巫觋之术通天。后来他死了,死在氐秦铁骑下。”她语气平淡,“我去找苻坚,要为他报仇。用你们汉人的话说……因爱生恨?”
“你就是‘大祭司苻融’?”
“名字不重要。”她笑,“我布了二十年网,七煞锁龙只是开始。我要整个江南陪葬。”
她拍瓮,瓮中物尖嘶,陶铃炸裂,碎片化绿火扑来!诸葛无忧喷血于罗盘,撑起光罩挡火,但光罩迅速黯淡。
“撑不久了。”大祭司起身至井边,“子时一刻,摇光成。谢玄会‘突发急病’,北府军乱。建康该疯的疯,该死的死。”她扯开瓮口红布——
瓮中是拳头大黑蛛,背纹如人脸,八足抱血珠。
“蛊母已成,子时卵破,借摇光煞气散全城。”她看诸葛无忧,眼中竟有怜意,“你父亲死前让我放过你。现在给你选:走,活;留,死。”
诸葛无忧擦血,笑了,苍白而坚定:“家父若在,必让我留下。”
大祭司沉默,忽笑:“好,父子一样倔。”
她举瓮诵咒,井中红光暴涨。七僧应和,石室震动,梵文扭亮。光罩现裂痕。
谢诚之咬牙,取出三根刻密文金针——师门“定魂针”,以心血催动可镇邪,但耗寿元。正要刺心——
石门轰然崩飞!
阿元立于门口,灰衣佝偻,手提红灯笼。灯笼血光大盛,充斥石室。红光灼烧梵文,七僧惨叫化黑水。陶瓮炸裂,黑蛛跳出扑向阿元。阿元枯手一抓,蛛爆浆。
大祭司厉啸:“你不是人!是‘尸傀’活尸!”
阿元不语,提灯步步逼近。大祭司急退至井边,咬指画符,井中红光化巨手抓来!阿元不避,任其抓住,身如金石。他另手按巨手,沙哑吐字:“破。”
巨手碎为红雾。大祭司喷黑血,怨毒瞪他一眼,纵身跃井!
红光吞没身影,井复归黑暗。
阿元转身,看诸葛无忧与谢诚之,嘴角渗血,手颤:“走。”一字出,人仰倒。灯笼滚地,火灭。
亥时,北府军中军帐。
段羽呈上香囊与玉坠。谢玄坐案后,摩挲玉坠:“诸葛明夷真如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