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夜·建康谢府书房
灯下,谢安面前摊着三份几乎同时送达的密报。
第一份,来自他在徐州残留的眼线,字迹潦草,语焉不详,只提及“彭城古战场近日地温异常,夜有红光”、“刺史府戒备森严,常有异服之人出入”、“民间有‘地火龙翻身’谣言流传”。
第二份,来自北府军广陵大营,谢玄亲笔,言“军中暂稳,然流言未绝”、“诸葛无忧、段羽依旧下落不明”、“江淮各处哨探回报,氐秦与慕容部斥候活动频繁,尤以彭城、寿春方向为甚”。
第三份,来自宫中一位交好的内侍,只有寥寥数语:“陛下近日屡梦会稽王泣血,心神不宁。今日午间,独处时曾喃喃‘莫非真是天谴’、‘王珣或知朕心’。”
三份密报,单独看皆寻常,但放在一起,尤其结合黑水荡之事与王珣的诡异行径,其中透露的信息,让谢安眉头深锁。
他将铜钱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目光落在窗外的沉沉夜色上。诸葛无忧生死未卜,段羽坠崖失踪,王珣在徐州动作频频,慕容垂虎视眈眈,陛下猜疑不定……而暗处,还有那令人心悸的“煞”之阴影。
“七星镇龙……”他低声念着这四个从玄诚子处听来的字。黑水荡是其一,彭城,会是其二吗?若真如那道士所言,有七处之多,且正在被逐个唤醒……那将是何等灾难?
他铺开纸笔,沉吟良久,开始书写。一封是给谢玄的密信,言辞隐晦,但点明需重点警惕徐州动向,尤其注意“地火”、“异人”,并暗示可尝试联络可能隐匿的“方外之人”相助。另一封,是给他暗中布置在御史台的一位门生的,令其联络同僚,准备在下次朝会上,以“天象示警”、“地方异动”为名,对王珣发难,至少要将“徐州不稳”之事摆上台面,逼朝廷重视。
信刚写完,用火漆封好,书房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进。”
一名黑衣老仆无声走入,奉上一枚小小的竹筒,低声道:“老爷,北边刚到的,‘海东青’。”
谢安精神一振。这是他与北面某些“特殊”渠道联系的方式,非万分紧急或重要情报不会动用。他接过竹筒,取出内里卷得极细的绢条,就着灯光细看。
绢条上只有一行小字,却让他瞳孔骤缩:
“慕容垂得黑杵,置狼卫。有鲜卑将新入,面覆狼首,或为段。”
绢条在他指间微微颤抖。
段羽……没死。落入了慕容垂手中。而且,被戴上了“狼首”面具,编入了其最神秘精锐的“血狼卫”?
是胁迫?是控制?还是……他自愿?
无数念头闪过。若段羽真的投了慕容垂,对北府军的士气、对诸葛无忧、乃至对整个江淮局势,都将产生难以估量的打击。但……以他对段羽性情的了解,又觉得其中必有隐情。
“备车。”谢安缓缓将绢条凑近灯焰,看着它化为灰烬,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要入宫,面圣。”
“老爷,此刻宫门已落钥……”
“就说,臣谢安,有十万火急军情,关乎社稷存亡,今夜必须面陈陛下。”谢安站起身,整理衣冠,眼中锐光如电,“有些事,不能再等了。有些火,必须趁它未燎原之前,扑灭。”
老仆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谢安独自站在书房中,看着跳动的灯焰,仿佛看到了北方那片正在凝聚的、更加深沉黑暗的风暴。
而风暴眼中,那些年轻的身影,又在经历着怎样的挣扎与抉择?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走入茫茫夜色。
宫城的方向,灯火通明,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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