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广陵北府军大营伤兵营
谢诚之脸色铁青,手指颤抖地为诸葛无忧清理伤口、施针用药。诸葛无忧昏迷不醒,浑身滚烫,伤口溃烂流脓,气息时有时无,已至弥留。
石头守在门口,双眼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水鬼三人简单处理了外伤,换了干净衣物,也守在帐内,面色沉重。
“胡闹!简直是胡闹!”谢诚之低声怒吼,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恐惧,“他本就油尽灯枯,还敢如此拼命!那水下是能随便去探的吗?!慕容垂的妖人都折了,你们也敢去?!”
“是我的错。”水鬼哑声道,“我该拼死拦住他。”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谢诚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将最后一根银针小心翼翼捻入诸葛无忧心口大穴,护住他最后一线生机,“他这伤,一半是外伤邪毒,一半是心神精力透支过度,魂体受创。外伤我能用药,但这心神魂魄的亏空……除非有补充本源、滋养魂魄的天地灵药,否则……凶多吉少。”
帐内一片死寂。
“我去求将军!”石头转身就要走。
“站住!”谢诚之喝住他,“将军正陪着徐元检视水寨,此时去,不是告诉徐元军师出事了?而且,就算将军知道,营中又哪来这等灵药?”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军师……”石头声音哽咽。
谢诚之沉默。他行医多年,深知诸葛无忧此刻状况之危。寻常药物,吊命都难。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和徐元温和的声音:“谢医博可在?本官听闻昨日有军士操练时不慎落水,染了风寒,特来探视,顺便看看营中医治可还周全。”
帐内众人脸色骤变!
徐元怎么这时候来了?!
“稳住!”谢诚之低喝,快速用薄被盖住诸葛无忧,只露出包扎好的手臂和肩头,又示意水鬼三人退到帐角阴影处。他自己则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掀帘迎出。
“徐常侍挂心了,只是两个兄弟贪凉戏水,着了风寒,已服了药,无大碍。帐内污秽,恐污了常侍贵眼。”
“无妨,本官既来巡视,自当体察下情。”徐元笑着,目光已越过谢诚之肩头,扫向帐内。他身后,跟着录事赵平。
帐帘掀起,光线投入。徐元一眼就看到了榻上面如金纸、昏迷不醒的诸葛无忧,以及侍立榻边、神色悲愤的石头,还有帐角阴影中,那三个虽然换了衣物、但难掩身上新伤和疲惫水汽的汉子。
他脚步一顿,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几分。
“这位是……?”
“哦,这是营中一位书佐,姓葛,前日帮厨时不慎打翻沸水,烫伤了,引发高热,正在此将养。”谢诚之挡在榻前,语气自然。
“书佐?”徐元缓步走近,目光在诸葛无忧脸上、身上扫过,又瞥见他枕边露出一角的、用旧布包裹的长条状物,形状似剑。“烫伤能如此严重?本官看这位……葛书佐,面色不佳,似有内伤啊?”
“是,水火之气侵体,伤了肺经,故高热不退。”谢诚之应对。
“原来如此。”徐元点头,不再追问,转而看向帐角的水鬼三人,“这三位兄弟,又是……”
“他们是营中水寨的弟兄,今晨操练时舟覆落水,受了些惊吓擦伤,来此敷药。”谢诚之滴水不漏。
“哦?水寨操练,倒是勤勉。”徐元笑了笑,目光在三人湿漉漉的裤脚和手臂新包扎的伤口上停了停,尤其注意到“浪里蛟”手背上那明显是被腐蚀而非擦伤的焦痕。“看来淮水风浪不小,诸位弟兄辛苦了。”
他不再多问,转身对谢诚之道:“谢医博医术精湛,有劳了。本官还要去别处看看,不打扰了。”说罢,带着赵平,转身离去。
直到脚步声远去,帐内众人才松了半口气,但心却沉得更深。徐元显然起了疑心,只是没有当场发作。
“他起疑了。”水鬼低声道。
“瞒不了多久。”谢诚之看着奄奄一息的诸葛无忧,眼中是深深的忧虑,“当务之急,是救军师的命。灵药……灵药……”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诸葛无忧枕边那柄“断水”剑。昨夜此剑大发神威,能斩邪煞,或许……剑身有灵?
他快步上前,小心揭开裹剑旧布,握住剑柄。触手冰凉,并无异样。他尝试将一丝温和的药力渡入,剑身毫无反应。
“此剑有灵,但只认军师。”水鬼摇头。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昏迷中的诸葛无忧,手指忽然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他嘴唇翕动,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谢诚之连忙俯身去听。
“……卷……皮……卷……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