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灰蒙蒙的。雨下得很大。泥水混着矿渣顺着山坡往下流。几百个衣服破烂的苦力在泥地里挖矿。手里拿着生锈的铁镐。每个人脚上都戴着精钢脚镣。李不二混在人群里。李不二身上穿着一件破麻衣。左边耳朵少了一半，结着黑痂。脸色惨白。
李不二举起铁镐砸在一块黑石上。火星崩出。黑石碎开。李不二弯腰捡起一块小灵矿扔进腰间的竹篓。这人的动作很慢，看起来随时会累死。没人注意李不二。这里每天都有人累死。
李不二体内的黑色元婴闭着眼。丹田里那根从飞舟上拔下来的铜柱已经小了一圈。化神期灵力正一丝丝被黑色元婴抽走。
三天前。李不二在空间通道里硬接上界之眼。断剑劈开了上界之眼的瞳孔。代价是李不二全身骨头断了七成，经脉几乎寸断。李不二跌出空间裂缝砸在十万大山边缘。太一门的封锁令下达。天上每天都有飞舟巡逻。
李不二没有灵根。只要不动用夺命道的灵力，李不二就是一个凡人。李不二顺势被黑水矿营的监工抓了壮丁。戴上脚镣扔进矿坑。管吃管住，还不用自己挖洞藏身。李不二留在这里。等骨头接好。等铜柱消化完。
“动作快点。没吃饭吗。”一记皮鞭抽在李不二前面的苦力背上。苦力疼的直抽气，摔在泥水里。监工穿着蓑衣，手里提着带刺的皮鞭。“今天挖不够十斤黑灵矿，全都不许吃饭。”监工骂骂咧咧。
李不二低着头继续砸石头。当。铁镐震了一下。李不二没理会。丹田里的黑色元婴张开嘴吞下一大口铜柱灵力。断掉的肋骨又接上了一根。元婴初期的修为稳固下来。
突然。矿坑上方传来破空声。三道剑光穿透雨幕落在矿坑边缘的空地上。剑光散去。三个穿着银边白袍的修士显露出身形。带头的是个青年。眼神发冷。结丹初期。身后跟着两个筑基后期的随从。白袍上绣着太一门的标志。
监工吓了一跳，赶紧扔下皮鞭，连滚带爬跑过去跪在泥地里。“拜见上宗仙师。”监工磕头。
青年没看监工。青年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在乱转。“封锁十万大山。任何可疑之人都不准放过。”青年声音发冷。“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监工爬起来吹响了脖子上的骨哨。哨声在矿坑里回荡。几百个苦力放下铁镐，拖着脚镣排成几排站在空地上。雨水打在苦力们身上。没人敢抬头。李不二站在第三排。低着头。呼吸微弱。李不二把黑色元婴的气息锁死在丹田深处。
青年拿着罗盘走到苦力面前。“宗门令。逆灵者重伤逃遁，极有可能藏匿在凡人之中。”青年扫视众人。“测灵。”身后一个随从走上前。手里捧着一块透明晶石。测灵石。“一个一个摸。”随从出声。
排在前面的苦力哆嗦着伸出手按在晶石上。晶石没亮。凡人。“滚一边去。”随从一脚把苦力踹开。队伍慢慢往前挪。李不二看着前面的苦力一个个被踹开。李不二体内的黑色元婴睁开了眼。纯黑的瞳孔转动了一下。太一门的人很烦。李不二不想动手。李不二刚接好骨头。
轮到李不二了。李不二伸出满是泥污的右手按在测灵石上。晶石没亮。李不二没有灵根。测灵石对李不二无效。随从看了李不二一眼。见李不二半边耳朵没了，满身病气。“滚。”随从抬腿就要踹。
青年手里的罗盘突然发出一声响。指针快速旋转，最后指着李不二的方向。青年脸色变了。“等等。”青年出声。随从的脚停在半空。青年走到李不二面前上下打量。“你叫什么名字。”青年问。“二狗。”李不二声音虚弱。青年盯着李不二的眼睛。李不二的眼神空洞，带着凡人特有的麻木。演的很好。青年皱起眉头。
青年拿起罗盘靠近李不二。罗盘上的红光越来越亮。“罗盘对飞舟阵眼有反应。”青年眯起眼睛。“你身上有宗门阵柱的波动。”李不二没动。储物袋里的铜柱还没消化完。“仙师，这人就是个抓来的流民。”监工在旁边赔笑。“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青年扯动嘴角。青年右手捏诀。一柄飞剑悬在半空，剑尖对准李不二的眉心。“去死吧。”
飞剑刺下。李不二没躲。飞剑距离眉心还有半寸。叮。一声脆响。飞剑停住了。李不二抬起左手。两根手指夹住了剑刃。青年愣在原地。随从睁大眼睛。监工张大了嘴巴。两根手指夹住了结丹初期的飞剑。
李不二抬起头。空洞的眼神消失了。眼里变成纯粹的黑色。“真烦。”李不二开口。咔嚓。手指发力。结丹期的飞剑被折断。青年脸色变白，一口鲜血喷出。本命法宝被毁，神识受创。“逆灵者。这人是逆灵者。”青年大叫。
青年转身就跑。青年捏碎了怀里的传音符。两个随从拔出法器冲向李不二。李不二没拔剑。李不二一步跨出。脚镣上的精钢锁链崩碎。李不二化作一道黑影穿过雨幕。左手探出扣住左边随从的咽喉。右手并指如刀刺入右边随从的心脏。噬灵诀爆发。“吞。”黑光闪烁。两个筑基后期的修士连声音都没发出来。身体干瘪下去，变成两具皮囊。灵力涌入李不二体内。李不二松开手。干尸掉在泥水里。
青年已经跑出了百丈远。脚下踩着一件飞行法器。李不二抬头。双腿微曲。地面炸开一个大坑。泥水冲天而起。李不二直冲半空。速度比青年快了十倍。青年只觉得头顶一暗。李不二已经落在青年的飞行法器上。“你……”青年眼角抽动。
李不二没废话。右手一把抓住青年的天灵盖。五指刺入头皮。黑色灵力强行灌入青年的识海。搜魂。青年七窍流血。身体抽搐。李不二闭着眼快速翻阅青年的记忆。太一门。东荒总舵。半个月后，太一门将在总舵举办万道果宴。东荒上百个养猪场产出的道果将集中在总舵。上界会派特使降临收取贡品。万道果宴。
李不二睁开眼。舔了舔嘴唇。一万颗道果。这顿饭够李不二吃到化神期。搜魂结束。李不二掌心亮起黑光。青年的结丹初期修为被抽干。金丹碎裂，化作能量涌入李不二的丹田。黑色元婴张开嘴把这股能量一口吞下。青年的尸体化作飞灰消散在雨中。李不二落在地上。飞行法器被李不二塞进储物袋。
矿坑里很静。几百个苦力和监工趴在泥水里浑身发抖。李不二没看这些人。李不二扯掉身上的破麻衣。露出布满黑痂的上半身。雨水冲刷着李不二身上的泥污。太一门的传音符已经发了出去。追兵很快就会到。这里不能待了。李不二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里面还有那根没消化完的飞舟阵眼铜柱。万道果宴。李不二念叨了一句。李不二转过身看向东荒中心的方向。那是太一门总舵的位置。
李不二没有御空飞行。李不二收敛气息钻进十万大山深处的密林。半个时辰后。天空被撕裂。一艘金色飞舟悬停在黑水矿营上空。十几道神识扫过矿坑。带头的是一个白发老者。元婴后期。老者看着地上的两具干尸，脸色发黑。“气息消失了。”老者开口。
“长老，这人搜了王师侄的魂。”旁边一名结丹修士出声。“王师侄知道万道果宴的事。”老者扯动嘴角。“这人敢去总舵就是送死。”老者抬起手。“传令各处关卡，严查所有前往总舵的散修和妖族。只要发现没有灵根的人，格杀勿论。”
密林深处。李不二坐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上。手里拿着一块烤熟的妖兽肉大口嚼着。雨停了。月光透过树叶照下来。李不二咽下嘴里的肉。看着东方的夜空。没有灵根，格杀勿论。李不二摸了摸自己的脸。骨骼发出一阵脆响。脸型开始变化。身高拔高了两寸。夺命道。易骨换形。只要不主动暴露黑色元婴，化神期也看不穿李不二的伪装。
李不二换上了一件从青年储物袋里找出来的灰布长衫。头发束在脑后。李不二现在面色蜡黄，像个散修。“开饭前，先去弄张请帖。”李不二跳下大树。朝着十万大山边缘的一座修仙者坊市走去。那里有太一门设立的招募点。专门招募散修去总舵干杂活。李不二扯动嘴角。李不二很会干杂活。尤其是杀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