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狄亚的额头贴在江枫的脚背上，整个人在发抖。
江枫没有动。
脑内的沙盘推演在零点三秒内跑完了三套方案。
方案一：立刻离开。柳洞寺的结界没有解除，强行突破需要消耗刚获得的神代魔术解析储备，划不来。
方案二：杀掉Caster。没有这个必要。一个主动臣服的从者，比一具尸体有用一万倍。
方案三：收下她，但不给承诺。
脚背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很真实。美狄亚的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带着线香和魔药混合的气味。
这不是演戏。神代魔女的理智防线已经被魅魔本源彻底击穿。
江枫弯腰，捏住美狄亚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先把结界撤了。”
美狄亚的双眸还残留着不正常的潮红。她张了张嘴，声线碎成了片段。
“不行……撤了结界，她们就会来抢您……”
“她们”这个词从一个背叛之魔女嘴里说出来，带着刻骨的敌意。
“撤。”
江枫松开她的下巴。往后退了一步。
美狄亚跪在原地，双手扣着石板，指甲抠进缝隙里。内心的臣服本能和占有欲正在疯狂撕扯。
三秒后，她咬着牙抬起右手。
紫色的魔力从指尖扩散出去。柳洞寺外围的七层结界逐层碎裂，化作光粒消散在夜风里。
只留下了最内层的一道。
江枫没说什么。留一层是底线，逼太紧会适得其反。
他转身朝石阶走去。
美狄亚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两步，跟在他身后。紫黑色的斗篷拖在石板上，蹭过地面的灰尘。
走廊两侧的石壁里，埋伏着密密麻麻的龙牙兵。
骨骼交错的白色战士持刀站立。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每一具都是美狄亚用神代魔术量产的一次性杀器。
江枫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第一排龙牙兵的骨刀举到一半，停住了。幽绿色的鬼火剧烈跳动。骨骼关节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然后，整排龙牙兵单膝跪地。
骨刀横放在身前。颅骨低垂。
江枫继续往前走。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所过之处，龙牙兵成片成片地跪伏下去。骨骼碰撞石板的声响此起彼伏，在空旷的地下回廊里形成连锁反应。
美狄亚跟在后面，看着自己的造物对一个外人行跪拜之礼。
它们是她的魔术产物，由她的魔力驱动，服从她的命令。但现在，它们选择了更高位格的存在。
原初魅魔对魔力聚合体的因果律吸引，连没有思维的傀儡都无法抗拒。
美狄亚的占有欲没有因此减弱。反而更浓了。
能让她的造物全部背叛的男人，必须牢牢锁在身边。
她加快脚步，抢在江枫前面，挡住了通往地面的石阶。
“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
美狄亚的声线恢复了一些镇定，但尾音还在发颤。她打了个响指，紫色的魔力卷起地面的碎石灰尘。
走廊尽头的石室亮起烛光。石台上铺着丝绸。摆着酒器和果盘。
美狄亚退进侧室。
门关上的瞬间，江枫听到了布料快速摩擦的细碎声响。
两分钟后，石门重新打开。
美狄亚走出来。
紫黑色的斗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紫色的长裙。裙摆拖地，露出大片锁骨和肩线。精灵般的尖耳上挂着紫色的水滴形耳坠。
她的手指在腰侧的裙褶上捏了又捏，掐出了褶皱。
江枫扫了一眼。
推演：这件裙子不是随身携带的。是用魔术临时具现化的。面料的魔力编织纹路还没完全稳固，边缘有细微的光粒在剥落。
换句话说，这个几千岁的魔女，刚才在侧室里手忙脚乱地用魔术给自己做了一条裙子。
美狄亚抬起法杖。杖尖亮起幽紫色的光芒。
空间发生畸变。
石壁、烛台、走廊——所有实体景物在零点五秒内全部扭曲、融化、重组。
江枫的周围变成了一座宏伟的宫殿。穹顶极高，大理石柱排列整齐。数十名容貌绝美的女仆分列两侧，低眉顺目，手捧金盘银盏。
幻境。
神代级别的空间投影术。每一个女仆的皮肤纹理都细致到毛孔可见，呼吸的起伏完全符合生物力学规律。
如果是普通魔术师，会被这种幻境的真实度瞬间吞没。
但江枫脑海里的【神代魔术解析】正在自动运转。幻境的底层代码在他的认知里剥开。每一个女仆的魔力构成、位置坐标、消散条件——全部可视化。
他没有破坏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