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茅山上下没人睡觉。
黑熊从雷池出来之后,浑身冒着雷光在山上跑了一夜,把三百二十名弟子挨个叫起来操练。他以前当土匪的时候最擅长这个——怎么列阵、怎么包抄、怎么在混乱中保住性命。这些东西林晨懒得教,但黑熊教起来一套一套的。
“都给我站稳了!”黑熊站在山门前,光着膀子,胸口黑黢黢的护心毛被雷池洗练之后居然少了一半,“巨鳌族那些王八蛋冲上来的时候,谁要是腿软,老子第一个踹他下山!”
三百二十名弟子排成五个方阵,手持木剑,按照黑熊教的套路一遍遍劈砍。动作不算好看,但胜在简单实用——劈脑袋、捅胸口、砍腿,就三招。
“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黑熊一巴掌拍在一个练气期弟子的后脑勺上,“你这剑花转得再好看,人家一巴掌下来你照样成肉饼!劈!使劲劈!”
山腰上,狐月独自坐在万法坛下层,面前摆着一沓黄纸和一碟朱砂。
她已经在同一个符箓上耗了两个时辰。
烈火符,她画出来了。但成功率只有三成。八次能成两次,剩下六次要么灵气溃散,要么笔画错乱,要么画到一半纸先烧着了。
狐月盯着面前那张画废的黄纸,纸上歪歪扭扭的符纹只画了一半就被烧穿了洞。
“又失败了……”
她咬了咬嘴唇,把废纸揉成一团扔到旁边。地上已经堆了二十多个纸团。
“画符如写字,急不得。”林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狐月抬头,看见林晨站在万法坛顶层,低头看着她。阳光从他身后照下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祖师,我是不是太笨了?”狐月小声问。
“你用了八个时辰,从不会画到有三成成功率。”林晨盘膝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叫笨?”
狐月愣了一下。
“我当年学第一道符的时候,用了三天。”林晨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好像真的在回忆“当年”的事。
狐月的眼睛亮了:“真的?”
“骗你干什么。”林晨指了指她面前的黄纸,“继续。今天画到五成成功率,我教你第二道符。”
狐月深吸一口气,重新蘸朱砂,铺纸,凝神。
第一笔,稳。第二笔,准。第三笔,灵气开始往符纹里灌——
成了。
一道烈火符在纸上成型,赤红色的纹路隐隐发光。狐月小心翼翼地将它折好,放进袖子里。
“一张。”她小声数。
第二张,画到一半灵气断了,纸烧成灰。
第三张,成了。
第四张,成了。
第五张,失败。
一个时辰后,地上又多了一百多个纸团。但狐月袖子里的成品符箓,已经从一张变成了二十张。
五成成功率。
她抬头看向万法坛顶层,林晨已经不在了。
山巅。
林晨盘坐在那块刻着“茅山”二字的巨石旁边,心神沉入系统。
【当前创世点数:560】
3060减去2500,剩下560。够用,但不多。他需要留一些点数应急。
他打开可解锁的道法列表,目光停在一个选项上。
【茅山基础阵法·困龙阵:500点。效果:布置困敌大阵,可困住金丹以下修士。】
困龙阵。名字起得大,实际上就是最基础的困敌阵法。但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这500点花得值。
解锁。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阵眼如何布置、阵旗如何摆放、灵气如何流转。林晨闭眼消化了一炷香,然后睁开眼,站起来。
他走到山门前,取出刚刚获得的阵旗——系统自动生成的四面小旗,旗面上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将四面阵旗插在山门四角,打入灵气。
嗡——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从四面阵旗上升起,将整座山门笼罩在内。光幕很薄,像一层水膜,但林晨能感受到里面的灵气流转——任何金丹以下的修士进入其中,都会被阵法牵制,行动迟缓,灵气运转受阻。
困不了太久,但够了。
战场上,一息的时间就够死十次。
“黑熊。”林晨喊了一声。
黑熊屁颠屁颠跑过来:“祖师!”
“带二十个人,去山下挖沟。三尺深,一丈宽,绕着山门挖一圈。”
“挖沟?”黑熊挠头,“祖师,挖沟管用吗?”
“巨鳌族那些人的甲壳太重,掉进沟里爬起来要时间。”林晨淡淡地说,“他们要时间,我们就要他们的命。”
黑熊眼睛一亮:“明白了!”
他转身就跑,扯着嗓子喊:“来二十个人!拿铲子跟老子走!”
山脚下叮叮咣咣响了半夜。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一条三尺深、一丈宽的壕沟绕着山门挖了一圈。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抹了一层符墨——那是林晨用朱砂和灵泉水调的,沾上了就烧神魂,疼得人打滚。
第三天。
天还没亮,林晨就站在了山门前。
三百二十名弟子列阵完毕。五天前他们还是废土上东躲西藏的散修,现在穿着统一的灰色道袍,手持木剑,站在山门后,等着。
没有人说话。
北方的天际,妖气浓得像墨汁,翻涌着朝茅山压过来。
“来了。”林晨说。
黑熊握紧手里的铁棍——那是在遗迹里捡的,重八百斤,跟他的人一样粗糙。狐月站在内门弟子的队列里,袖子里揣着三十张烈火符,手心全是汗。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鳌海,金丹中期,身高丈二,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在颤。他身后跟着五百族人,筑基期上百,练气期四百,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朝茅山涌来。
队伍中间,三长老鳌岳骑在一头巨鳌背上,面无表情。他身后是被林晨打残的那个使者,裹着绷带,眼神怨毒地盯着远处的茅山。
队伍最后面,大长老鳌山没有来。他留在万鳌山,以防万一。
鳌海走到山门前百丈处,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了看山门上“茅山”两个金光大字,嗤笑一声。
“就这?”
他的声音像破锣,又响又难听,传遍整座山。
“茅山的小崽子们,给老子听好了!”鳌海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喊,“老子巨鳌族二长老鳌海,今天带人来踏平你们这道统!识相的,把那个叫林晨的交出来,跪地投降,老子给你们留个全尸!”
山上没有人回应。
鳌海皱了皱眉,又喊:“怎么?吓傻了?那个林晨呢?让他滚出来受死!”
山门后,林晨迈步走出。
他站在山门前,负手而立,看着山下黑压压的巨鳌族大军。五百人,金丹中期一人,金丹初期一人,筑基上百,练气四百。
而他身后,是三百二十个练气期为主的弟子,加上黑熊一个筑基中期,和一群连符箓都画不利索的新人。
怎么看都是死局。
但林晨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
“你就是林晨?”鳌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筑基初期?就你,一掌打残了我巨鳌族的使者?”
“是我。”林晨的声音很平静。
“小子,我给你一条活路。”鳌海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交出先天灵脉。第二,自废修为。第三,跪在万鳌山前磕一百个响头。做到这三条,老子饶你一命。”
林晨看着他,像看一个死人。
“说完了?”
鳌海一愣。
“说完了就开打。”林晨抬起右手,掌心朝前,紫色的雷光开始凝聚,“废话太多,浪费时间。”
鳌海的脸色沉了下来。
“找死!”
他一挥手,身后五百族人齐声怒吼,朝茅山冲去。
大地在震颤。
黑色的潮水涌向山门。
林晨没有动。他在等。
等第一批巨鳌族修士冲进壕沟。
轰——!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巨鳌族修士脚下一空,掉进了三尺深的壕沟。沟底的木桩扎穿甲壳,符墨烧进血肉,惨叫声此起彼伏。
后面的人想停,但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挤,一个接一个掉进去。
壕沟瞬间被填满了三分之一。
“绕过去!”鳌海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