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天跪在山门前的时候,方圆百里所有暗中观望的神念都看见了。
金丹巅峰的巨鳌族族长,浑身焦黑,甲壳碎裂,跪在一个筑基初期的年轻人面前。那个年轻人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弱得像随时会灭的烛火,但他的腰杆笔直,眼神平静得可怕。
那些神念在茅山上空盘旋了片刻,然后悄然退去。
没有人敢多看。
也没有人敢多想。
茅山,从今天起,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了。
巨鳌族大军退走后,茅山山门前一片狼藉。
石板碎了大半,壕沟被踩平了,山门上的金光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地上躺着巨鳌族留下的两百多具尸体,还有茅山弟子自己的——十七具。
十七个人,十七个名字。五天前他们还是废土上东躲西藏的散修,今天他们躺在了这里,再也不用躲了。
黑熊带着人打扫战场,一句话都不说。他把每个茅山弟子的尸体都小心翼翼地抬到后山,用山泉水洗干净脸上的血污,换上干净的灰色道袍。
狐月蹲在一个年轻弟子面前,那是个看起来比她还小的少年,胸口被巨鳌族一掌拍塌了,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狐月认识他,叫周铁柱,三天前最后一个站出来说不走的那个。
“祖师说给你立碑。”狐月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他,“你的名字会刻在茅山上。”
她把周铁柱的眼睛合上,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
林晨坐在山巅的巨石上,闭着眼睛。
他的气息很弱,从筑基初期跌到了练气九层。雷引符的代价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不仅修为倒退,丹田中的道台也出现了裂纹。没有三五天恢复不过来。
但他在想的事情不是这个。
他在想巨鳌族。
鳌天被他打跑了,金丹巅峰跌到金丹初期,短时间内不敢再来。但巨鳌族不会善罢甘休。等鳌天养好伤,或者等他们请出更老的祖宗——巨鳌族这种老牌势力,不可能只有一个金丹巅峰。
他需要时间。
时间,在洪荒是最奢侈的东西。
“祖师。”黑熊的声音从山腰传来。
林晨睁开眼。
黑熊站在山门前,身边跟着一群人。不是茅山弟子,是生面孔——散修,三十多个,衣衫褴褛,气息微弱,最高的不过筑基初期。他们站在山门外,看着满地的血迹和碎裂的石板,脸色发白。
“这些人说想来投奔茅山。”黑熊的语气有些复杂。
林晨从山巅掠下,落在山门前。他扫了一眼那三十多个散修,没有说话。
散修们看见他,有人腿一软直接跪下了。
“林……林祖师,我等愿拜入茅山门下,效忠祖师,效忠茅山!”
说话的是个筑基初期的中年汉子,满脸络腮胡子,眼神闪烁。他身后的人也跟着跪下,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仰慕茅山”“愿为茅山效死”之类的话。
林晨看着他们,没有立刻回应。
“你们从哪来?”
“回祖师,我等都是废土上的散修,听闻茅山大胜巨鳌族,特来投奔!”络腮胡子的声音很响亮。
“巨鳌族来的时候,你们在哪?”
络腮胡子的笑容僵住了。
“我……”
“你们在跑。”林晨替他说完了,“巨鳌族来的时候,你们跑得比谁都快。现在巨鳌族败了,你们又跑回来,说要效忠茅山。”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巴掌,扇在那些人脸上。
三十多个散修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开始发抖。
“祖师,我们也是没办法……”络腮胡子硬着头皮说,“巨鳌族太强了,我们这些散修,哪敢跟他们作对……”
“我没怪你们。”林晨打断他,“怕死是人之常情,我不强求任何人留下。”
他转身看向山门内侧站着的四百名弟子。他们浑身是血,有人断了胳膊,有人还在流血,但没有一个人倒下。
“但他们没有跑。”林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巨鳌族来的时候,他们站在这里。十七个人死了,也站在这里。”
“你们现在来投奔,可以。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茅山不收墙头草。今天你们能因为茅山赢了来投奔,明天茅山输了,你们是不是第一个跑?”
没有人敢接话。
“想留下的,去黑熊那里登记。从外门弟子做起,守茅山的规矩。”林晨的语气淡了下来,“不想留的,现在就走。我不拦,也不追。但走了就别再回来。”
三十多个散修面面相觑。
最后,络腮胡子咬了咬牙,站起来,朝林晨鞠了一躬,转身走了。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废土上。
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留了下来。十七个,加上之前战死的十七个,刚好对半。
林晨没再管他们,转身走回山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