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出关的第二天，白泽找到了黑熊和狐月。他站在万法坛下面，折扇合着，插在腰间，像个教书先生。黑熊刚从山门前巡逻回来，铁棍扛在肩上，浑身是汗。狐月从符箓殿里出来，手指上还沾着朱砂，红红的，像血。
“你们两个，跟我来。”白泽转身走上万法坛。
黑熊和狐月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万法坛顶层的蒲团只有一个，白泽没有坐。他站在坛中央，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的天际。废土上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风吹过来，带着灵脉腐烂的臭味，他把折扇抽出来，在面前扇了扇。
“你们两个，想帮你们祖师吗？”
黑熊挺起胸膛。“当然想。”
“那你们得先过了我这关。”白泽转过身，看着他们，“应龙是真仙级。你们祖师化神初期，布阵的时候需要有人护法。你们现在的修为——金丹中期、筑基巅峰——上去就是送死。所以，我得先看看你们的道心。”
“道心？”黑熊挠头，“那是什么玩意儿？”
白泽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掌心朝前，一团白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大，从拳头大小变成脸盆大小，从脸盆大小变成磨盘大小。光芒中有东西在动——不是光，是影子。人的影子，像皮影戏。
“这是幻境。”白泽的声音很平静，“你们会看到自己内心最深的恐惧。过不去，就永远留在里面。过去了，道心就稳了。谁先来？”
黑熊往前跨了一步。“我先来。”
白泽看着他，点了点头。他把掌心的光芒推向黑熊，光芒吞没了他。黑熊的身影消失在白光中。
黑熊发现自己站在废土上。
不是茅山脚下的废土，是废土的最深处。灰蒙蒙的天空，龟裂的大地，腐烂的灵脉。远处有凶兽在叫，声音很瘆人，像有人在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但他的修为没了。丹田空空荡荡，一丝灵气都没有。铁棍也不在了。
他成了一个凡人。
他想跑，但腿在发抖，跑不动。他想喊，但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音。远处出现了一群人——散修，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他们手里拿着刀，不是法器，是生锈的铁刀。他们的眼睛盯着黑熊，像盯着一个猎物。
“黑熊？”领头的人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这不是黑风寨的寨主吗？怎么成这模样了？”
黑熊认得他。废土上的散修，被他抢过，被他打过，被他踩在脚下过。
“你也有今天。”那人举起刀，“废土上，谁拳头硬谁就是大爷。现在你的拳头不硬了，你就是条狗。”
刀劈下来。
黑熊闭上眼睛。他的身体在发抖，牙齿在打颤，腿软得像面条。他想反抗，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他想跑，但他的腿动不了。他蹲下来，抱着头，像一条被打断了脊背的野狗。
万法坛上，黑熊的身体在发抖。他的脸上全是汗，嘴唇发白，牙齿咬得咯嘣响。他的手在抓地面，指甲里嵌满了石粉。
白泽看着他，摇了摇头。“快撑不住了。”
狐月站在旁边，看着黑熊的样子，脸色发白。她的拳头握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我进去。”她的声音很平静。
白泽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抬手，白色的光芒吞没了狐月。
狐月站在茅山山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