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墓的洞口像一张张开的嘴。青色的光幕是嘴唇,里面黑漆漆的,是喉咙。林晨站在光幕前面,右手从布条里抽出来,断了的骨头在皮肉里戳着,疼。他把手指按在光幕上,指尖的金光渗进去,顺着符文的纹路往里走。符文被金光填满,从金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透明。光幕上出现一个洞,一人高。他走进去,光幕在身后合上。
洞里是黑的。金蟒从他肩头滑下来,盘在他手腕上,金色的火焰从嘴里喷出来,把洞照亮了。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大到看不到顶,也看不到边。洞壁是岩石,黑色的,上面爬满了裂纹,裂纹里有金色的光在流动,像血管。洞壁上伸出一根一根的龙骨,金色的,粗的像水桶,细的像手指,从洞壁里长出来,像树枝。有的朝上,有的朝下,有的横着,有的斜着。龙骨在黑暗中发光,金色的,很弱,像快要灭的蜡烛。光从骨头里渗出来,顺着骨头的纹路往下淌,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溅开一朵一朵的金花。花是金色的,亮一下,灭了。
地上全是龙骨。大的,小的,整的,碎的,堆在一起,像一座山。有些龙骨还是完整的,百丈长的脊骨,一节一节的,像铁轨。脊骨上长着肋骨,一排一排的,像梳子。肋骨上挂着碎肉,干了的,黑的,像树皮。有些龙骨已经碎了,碎成粉末,堆在地上,踩上去软绵绵的,像雪。粉末里有东西在动,不是活的,是光。金色的光从粉末里渗出来,飘在空中,像萤火虫。
龙骨的缝隙里长着草。草是红的,赤红色,像凝固的血。叶子很薄,能透光,叶子上有金色的纹路,像龙鳞。每一株草都散发着淡淡的龙威,不是压迫,是哀伤。那种哀伤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它在那里。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哭。龙血草。
林晨蹲下来,看着最近的一株龙血草。草长在两块脊骨的缝隙里,根扎得很深,扎进骨头里,从骨头的裂缝里长出来。他伸手,手指碰到草叶。叶子是凉的,滑的,像摸到一条死蛇。草叶动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是自己动的。叶子卷起来,卷成一个小卷,像蜗牛壳。然后又展开,又卷起来。它在害怕。
林晨把手指收回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是黑的,焦的,断了的骨头在皮肉里戳着。他把手塞回布条里,用左手去拔。左手是好的,没有受伤,手指很稳。他捏住草根,往外拔。草根扎得很深,扎在骨头里,拔的时候发出吱吱的声音,像在拔钉子。骨头在抖,从裂缝往外抖,粉末从裂缝里漏出来,金色的,飘在空中。草根从骨头里一点一点地出来,白色的,很细,像头发丝。根须上沾着金色的液体,黏糊糊的,滴在地上,嗤嗤地冒烟。拔了三寸,五寸,七寸。最后一寸的时候,草根断了。断口处涌出一股金色的液体,喷在他手上,烫的。他把草收进怀里,站起来。
洞的深处,有东西在动。不是风,是影子。影子从洞的深处飘出来,灰色的,半透明的,像烟。它们飘得很慢,像在水里游。越来越多,一个,十个,百个。怨灵。化神期的怨灵,一百多只。它们的眼睛是红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红色的火。火在跳,一明一暗的。它们看着林晨,看了很久。然后它们张开嘴。嘴是黑的,很深,看不到底。声音从嘴里出来,不是叫,是哭。呜呜的,像风穿过空屋子。声音很轻,但很密,一百多个声音叠在一起,像一层一层的浪,拍过来,拍在林晨身上。
金蟒从他手腕上滑下来,盘在他肩头,身体绷得像一根弦,鳞片炸开。它的嘴张开,金色的火焰在喉咙里烧,但没有喷出来。它在等。林晨的左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符。镇魂符。黄的,纸上画着金色的符文。符文的笔画很细,像头发丝,一笔一划,整整齐齐。他把符贴在最近的一根龙骨上。龙骨是金色的,很粗,水桶粗,从洞壁里伸出来,像一根树枝。符贴在骨头上,金光从符里涌出来,顺着龙骨往里走。龙骨亮了一下,从贴符的地方亮起来,像点了一盏灯。光顺着骨头的纹路往前跑,跑到骨头的分叉处,分成两路,继续跑。又分叉,又分,又分。光在骨头上跑,像树枝在长,从一根变成十根,从十根变成百根,从百根变成千根。千根金色的光线在洞穴里亮起来,把黑暗撕成碎片。
怨灵被光照到,尖叫了一声。不是哭,是叫。声音很尖,像刀划玻璃。它们往后缩了一丈,缩成一团。光继续蔓延,怨灵继续往后缩。一百多只怨灵被金光逼退,退到洞的最深处,缩成一团,像一群被吓到的羊。它们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火不跳了,定在那里,像两滴血。
林晨站起来。金蟒从他肩头滑下来,盘在他手腕上,吐着信子。他转身,朝洞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怀里的龙血草在发烫,烫得胸口疼。他把草掏出来,草叶是红的,很亮,亮得像一团火。草根断了,断口处还在渗金色的液体,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嗤嗤地冒烟。他看着手里的草,看了三秒。然后他把草塞回怀里,继续走。
洞口的光幕在他面前裂开,他走出去,光幕在身后合上。符文又开始游了,从左边游到右边,从右边游到左边。他站在洞口前面,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指上沾着金色的液体,黏糊糊的,在发光。他把手指在衣服上擦了一下,擦不掉。又擦了一下,还是擦不掉。金色的液体渗进皮肤里,在皮肤下面发光,一明一暗的。
警报声从龙墓深处传出来。不是声音,是震动。整座龙墓震了一下,从洞底传到洞口,从洞口传到地面。地面裂开一条缝,从龙墓的洞口往外裂,裂到龙殿的台阶下面。龙殿里的敖广睁开眼睛,看着殿门外面。龙池里的幼龙同时睁开眼睛,看着龙墓的方向。龙脉在地底翻涌,灵脉的呼吸乱了,一吸一呼,一吸一呼,快了一倍。
林晨站在洞口前面,看着地上的裂缝。金蟒盘在他肩头,身体绷得像一根弦。他把左手从衣服上抬起来,手指在抖。金色的液体从皮肤下面渗出来,一滴,两滴,滴在地上。他把手塞进袖子里,转身,朝竹林走。
竹叶在他头顶沙沙响,比之前更响了,像无数把刀在磨。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轻。三天,还有两天。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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