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殿里没有点灯。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路，从门口一直铺到盘古雕像脚下。老人靠在雕像基座上，头发散着，白的，在月光下像银丝。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稳，一起一伏。金蟒盘在他膝盖上，鳞片上的裂纹已经长好了，新生的鳞片是金色的，很亮，在月光下反着光。它的头搭在老人手背上，吐着信子，一下，一下，很慢。
林晨坐在老人旁边，后背靠着雕像基座。右臂还吊着，断骨接上了，但还疼。左手的皮肤下面还有金色的光在闪，是龙血草的汁液，渗进皮肤里了，擦不掉。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和老人的呼吸连在一起，一起一伏。
老人的嘴唇动了一下。“通天教主快来了。”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
林晨睁开眼睛。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成银色。他转过头，看着老人。老人的眼睛没有睁开，嘴唇又动了一下。“三清中的通天，对茅山道统最感兴趣。他不是来灭茅山的，是来看你的。看你值不值得他帮。”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东西。“你值得。”
林晨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着殿顶。殿顶是石头的，灰色的，什么都沒有。但他的目光穿过了殿顶，穿过了灵雾，穿过了天空。天空是蓝的，很蓝，蓝得像一块被洗过的布。没有云，没有风，什么都没有。但有一道光，在东边的天际，很淡，淡得像一根快要烧完的蜡烛。青色的。
老人的眼睛睁开了。灰色的，很淡。他看着殿顶，看着那道看不见的光。“他来了。”声音很轻。
金蟒从老人膝盖上抬起头，看着殿门。它的身体绷紧了，鳞片炸开，嘴张开，金色的火焰在喉咙里烧。它没有喷，在等。林晨站起来。右臂垂在身侧，疼。他走到殿门口，推开门。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身上。远处的天边，东边的天际，有一道青色的光。不是慢慢亮的，是一瞬间出现的。青色剑光从云层里劈出来，把月光劈成两半，把废土的灰劈成两半，把天的蓝也劈成两半。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从东边往西边飞，从龙族的方向往茅山的方向飞。所过之处，云层裂开，像被刀劈开的布，露出后面深蓝色的天空。星光从裂缝里漏下来，银白色的，洒在废土上。
山下的灵雾开始翻涌。不是从山脚往山巅涌，是从山巅往山脚涌。灵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从创世殿的门口往两边退，露出石阶，露出万法坛，露出符箓殿，露出聚义殿，露出山门。灵雾退到山脚下，堆在那里，像一座白色的山。八万弟子站在山门两侧，站在灵田边，站在矿场上，站在沟渠旁。他们的衣服被灵雾打湿了，头发上挂着水珠，在月光下反着光。所有人都在看着那道剑光。
黑熊站在山门前，铁棍杵在地上，两只手按着棍头。他的嘴张着，眼睛睁着，看着那道剑光。狐月站在符箓殿门口，手指间夹着一张五雷符，符纹在掌心转，红的，像一小团火。她的手在抖，符纹也跟着抖，一明一暗的。铁鹰站在聚义殿门口，手按在刀柄上，白麻绳被攥得嘎吱响。他的手指不敲了，定在那里，像石雕。
剑光落在山门前，化成人形。青袍，剑纹，黑发披肩。通天教主，背着青萍剑，负手而立。他站在山门前，看着那半块“山”字石头，看了很久。石头旁边多了一块灰色的，上面刻着“铁鹰岭”三个字。石头上有一道新的裂纹，是前天被雷光震的，从“铁”字中间裂开，一直裂到石头的边缘。裂纹里有青苔长出来了，嫩绿色的，在月光下反着光。他的目光从石头上移开，沿着石阶往上走。聚义殿的墙上，新旧石头的颜色还是不一样，灰一块黄一块的。符箓殿的屋顶铺着新茅草，黄灿灿的，在月光下像金色的头发。万法坛的新柱子还没刻符文，光秃秃的，杵在那里。创世殿的门开着，里面有一个人站着，灰袍，右臂吊着，左手的皮肤下面有金色的光在闪。
通天教主看着他。合体中期。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东西。他迈步，走上石阶。黑熊的铁棍横过来，挡在他胸口。棍头顶着青袍，青袍是软的，陷进去一小块。通天教主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铁棍，又抬头看了看黑熊的脸。黑熊的脸不白了，是红的，左臂上的伤口结痂了，新肉粉粉的。他的眼睛是黑的，很亮，像两颗被擦干净的石头。他的铁棍没有收。
通天教主笑了。“你是第一个敢挡我三次的金丹期。”声音很轻。
林晨的声音从创世殿门口传下来。“让他上来。”
黑熊把铁棍收回去，侧身让开。通天教主走上石阶，走过聚义殿，走过符箓殿，走过万法坛。走到创世殿门口，站在林晨面前。两人对视。一个合体中期，一个大罗金仙。中间隔了大乘、渡劫、真仙、金仙，四个大境界。创世殿里的盘古雕像在月光下发着暗光，石头的，粗糙的，眼睛是空的。老人靠在雕像脚下，灰色的眼睛看着通天教主，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声音。通天教主低下头，看着老人。看了很久。“散仙。”声音很轻。
老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一万年了。你还活着。”通天教主的手按在青萍剑的剑柄上，手指收紧。“你也还活着。”老人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很稳，一起一伏。他睡着了。
通天教主松开剑柄，看着林晨。“三个月后，盘古遗迹开启。你的伤，三个月能好？”林晨看着他。“能。”通天教主点了点头。他转身，朝山下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散仙的事，问他。他知道的比我多。”他走了。青色剑光从山巅上亮起来，劈开灵雾，劈开月光，消失在西边的天空里。
林晨站在创世殿门口，看着那道剑光消失的方向。金蟒从老人膝盖上滑下来，盘在他肩头，吐着信子。山下的八万弟子还站在山门两侧，看着山巅。沒有人说话。远处的地平线上，废土的尽头，那道微光还在闪烁。比之前亮了一些，像一根被重新点燃的蜡烛。没有人看它。所有人都在看创世殿。
【触发主线任务——盘古遗迹：三个月后进入混沌深处的盘古遗迹，获取盘古完整道统。奖励：混沌真身完整篇、创世神石完整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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