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没有走。青色剑光从西边的天空绕了一圈，又落回茅山山巅。灵雾被剑光劈开，从两边往山脚下涌，露出光秃秃的石头和刚砌好的墙。他站在创世殿门口，青袍上沾着露水，青萍剑背在背上。林晨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右臂吊着，左手垂着。金蟒盘在他脚边，吐着信子。两人对视。一个合体中期，一个大罗金仙。中间隔了四个大境界。
“你还没走？”林晨的声音很轻。
通天教主在石阶上坐下来，盘着腿，青萍剑从背上解下来，横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剑鞘上敲着，嗒，嗒，嗒。“走了。又回来了。”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上次来是告诉你遗迹的事。这次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手指停了。“你的道，是什么？”
灵雾从山脚下涌上来，从石阶的缝隙里钻出来，从万法坛的柱子后面飘出来，在两人之间翻涌。夕阳照在灵雾上，把白色染成金色，把金色染成红色。金蟒从林晨脚边爬上来，盘在他肩头，看着通天教主，吐着信子。
林晨坐在他对面。右臂疼，他没有管。左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抖了。“不拜天地，不敬鬼神，只修自身。”声音很平。
通天教主的手指又开始敲了。嗒，嗒，嗒。敲了很久。夕阳从红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灰色。灵雾从金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灰色。天快黑了。他的手指停了。低头看着膝盖上的青萍剑，剑鞘上的“青萍”两个字在暮色里发着青光，一明一暗的。“三清做不到。”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太上拜道，元始拜天，我拜剑。拜来拜去，拜的都是别人。”他把青萍剑拿起来，竖在面前，剑鞘上的青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黑眼睛映成青色。“盘古不拜。盘古开天辟地，不拜天，不拜地，不拜自己。他劈开混沌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件事——这地方太黑了，得有光。没有别的。”
他把剑放回膝盖上，看着林晨。“你的道，和盘古一样。”
林晨看着他。暮色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白脸照成灰色。“所以我不是三清。”声音很轻。
通天教主愣了一下。很短暂，像风吹过水面，皱了那么一下，然后平了。他看着林晨，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像冬天的阳光的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从嘴角到眼睛，都在笑。“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笑声停了。他把青萍剑背在背上，站起来。灵雾在他身边翻涌，从他的脚边涌到林晨的脚边，从林晨的脚边涌到创世殿门口，从创世殿门口涌到山巅下面。“太上老君在三十三天外炼丹，不问世事。元始天尊在昆仑山上讲道，收弟子，立阐教。他的弟子叫十二金仙，大罗金仙，每一个都比你强。他们不会让你进遗迹。元始天尊不会让你拿到盘古的道统。他会派人来拦你。不是他自己来，是让弟子来。十二金仙，随便来一个，你都打不过。”声音很平，像在念一张写好了的帖子。
林晨站起来。右臂疼，他没有管。金蟒从他肩头滑下来，盘在他脚边，吐着信子。“来一个，杀一个。”声音很轻。
通天教主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东西。“你杀不了。大罗金仙，你合体中期，差四个大境界。他站在你面前，你都动不了。不是怕，是境界压的。大罗金仙的气息，你扛不住。”他转过身，面朝西方。昆仑山的方向。天边有一团白雾，不是灵雾，是仙气。很淡，淡得像一根快要烧完的香。“三个月。三个月后，遗迹开启。这三个月里，阐教的人会来。不是来杀你，是来试探你。试探你的道，试探你的心，试探你有没有资格进遗迹。”
他转过身，看着林晨。“你的道，刚才我已经听到了。不拜天地，不敬鬼神，只修自身。元始天尊不认这个道。他拜天，他拜道，他拜鸿钧。你不拜，你就是他的敌人。”
林晨看着他。黑色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磨光了的石头。“你的道呢？你拜什么？”
通天教主的手按在青萍剑的剑柄上。剑柄上缠着青色的丝线，丝线磨亮了，在暮色里反着光。他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我拜盘古。”声音很轻。“盘古开天辟地，身化万物。他的身体化成山川河流，他的神魂化成风云雷电，他的道统化成三清。太上、元始、通天。我们是盘古的延续，但我们不是盘古。我们拜他，但我们做不到他做的事。”他的手从剑柄上松开，垂在身侧。“你做到了。”
他转身，朝山下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三个月。阐教的人会来。做好准备。”他的背影消失在灵雾里。青色剑光从山腰上亮起来，劈开灵雾，劈开暮色，消失在西边的天空里。
林晨站在创世殿门口，看着那道剑光消失的方向。金蟒盘在他脚边，吐着信子。天完全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茅山上，照在灵田里，照在八万弟子身上。他们还站在山门两侧，站在灵田边，站在矿场上，站在沟渠旁。没有人说话。黑熊站在山门前，铁棍杵在地上，抬头看着山巅。他的嘴张着，眼睛睁着。狐月站在符箓殿门口，手指间的五雷符灭了，光点从指缝里漏下去。铁鹰站在聚义殿门口，手按在刀柄上，手指不敲了。
林晨转身，走回创世殿。殿门关上了。月光被关在外面，只剩门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光，照在地上，像刀痕。老人靠在盘古雕像脚下，眼睛闭着，呼吸很稳。金蟒从地上爬过来，盘在老人膝盖上，也闭上了眼睛。林晨坐在他们旁边，靠着雕像的基座。石头是凉的，凉气从衣服外面渗进来，他不觉得冷。
远处的地平线上，废土的尽头，那道微光还在闪烁。比之前亮了一些，像一根被重新点燃的蜡烛。没有人看它。林晨在看老人。
【触发支线任务——阐教来犯：三个月内，阐教将派遣弟子前来茅山“论道”。宿主需在此期间突破至合体巅峰，并做好迎战准备。奖励：先天雷池第三期图纸。】
系统面板在眼底闪了一下，灭了。创世殿里暗下来，只有盘古雕像的眼睛里还亮着两团金色的光，很弱，像快要灭的蜡烛。金蟒睁开眼睛，看着那两团光，吐了吐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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