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殿内一片昏暗。
林晨倚着盘古雕像,左手掌心焦黑一片,皮肉翻卷着,鲜血早已凝固,结了层暗沉的黑红色血痂。金蟒静静盘在他膝头,鳞片上的裂痕仍渗着缕缕金血丝,一滴滴坠落在他的衣袍上,晕开细碎的金红印记。老者靠在雕像基座旁,呼吸平稳绵长,对外间的惊天变故浑然不觉。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那绝非脚步声,而是雄浑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
声响越来越重,越来越近,宛若一面巨鼓从地底轰然擂动,震得整座创世殿都微微发颤。金蟒猛地昂起头颅,周身鳞片尽数炸开,蛇口大张,喉间金色烈焰翻滚,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响。
林晨缓缓睁开眼。
他瞬间辨出,这是敖广的心跳。
绝非活人生息的搏动,而是燃烧精血催动禁术的狂暴律动。龙族禁术·燃血,以损耗百年寿元为代价,强行将自身修为拔升半个境界。敖广本已是合体大圆满修为,经此禁术加持,已然踏入半步大乘之境。看似只差半步,可这半步之差,便是天与地的鸿沟,是凡与圣的天堑。
下一刻,东方天际骤然炸裂。
没有往日澄澈的青光,唯有漫天猩红血光,青芒与血色交织,宛若一条被生生剥去龙鳞的巨龙,在天际翻滚肆虐。敖广从废土深处破空而回,周身青袍碎裂大半,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身躯,右臂被青色火焰彻底包裹,焰光中缠满细密血丝,疯狂灼烧着他的筋骨血肉。他双目赤红,原本金色的龙族竖瞳彻底被血色覆盖,血丝爬满眼白,瞳孔缩成一道漆黑的细线,满是偏执与疯狂。
他一言不发,凌空一掌轰然拍下。
这一掌没有幻化龙形,没有倾泻浩瀚青光,唯有一只遮天蔽日的巨龙爪虚影,自九天之上沉沉压落。龙爪五指张开,每一根爪指都有水桶粗细,青湛湛的爪尖寒光凛冽,宛若五柄出鞘弯刀,瞬间笼罩整座茅山,从山巅到山脚,从灵田到矿场,尽数被这道漆黑的阴影吞噬。
山门处,黑熊倚着石柱,左臂齐根而断,鲜血汩汩流淌,他仰头望着那只压顶龙爪,双目圆睁,却没有半分退避之意——这般威势,根本避无可避。碎石堆中,铁鹰右肩骨骼尽碎,左手死死攥着刀柄,刀尖直指苍穹,持刀的手不住颤抖,可刀尖始终稳稳对准天际,未曾偏移分毫。石阶上,狐月左腿断裂,单膝撑地,指尖夹着最后一张五雷符,符纹早已黯淡无光,体内灵气耗尽,可她依旧紧握着符纸,不肯松手。
茅山十八万弟子,无一人逃窜。
有人跪地撑着残破身躯,有人匍匐在碎石之上,有人昂首挺立直面天威,却没有一个人选择转身逃离。
就在此时,林晨缓步走出创世殿。
他上身赤裸,周身布满干涸的血痂,左手掌心的血痂骤然崩裂,新鲜的鲜血再次喷涌而出。他仰头望向那只压落的龙爪,心中清明:敖广燃尽百年寿元,换来半步大乘修为,自己与他之间,依旧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壑。
他缓缓抬起左臂,掌心朝上,璀璨的金色雷光自掌心轰然炸开,他五指紧握,将漫天雷光攥成一拳。
力量,依旧不够。
丹田内,创世神石碎片迸发出耀眼光芒,元婴骤然睁眼,倾尽毕生修为涌入经脉;青萍剑意于周身经脉中轰然爆发,从丹田直冲手臂,汇于掌心;混沌真身全力运转,皮肤下金色流光顺着肩臂流淌,尽数灌注拳锋。可即便如此,依旧挡不住那半步大乘的惊天一击。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骤然间,盘古真身的修炼法门在脑海中轰然炸开,不是具象的画面,而是跨越无数纪元传来的、盘古大帝的苍茫声音:“肉身不过皮囊,唯有击碎这层躯壳,方能释放出内里真正的力量。”
话音落下,林晨的身躯开始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