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晨就站在了山门前。不是走下来的，是从创世殿里走出来的，一步跨过万法坛，一步跨过符箓殿，一步跨过聚义殿，站在了山门下。右臂已经完全好了，左手的痂也掉了，新长的皮肉是粉红色的，薄得像纸。金蟒盘在他肩头，头抬得高高的，金色的眼睛盯着东边那道金光。老人跟在后面，走得很慢，腿还是软的，扶着门框，扶着柱子，扶着石阶，一步一步挪到山门下。他没有说话，灰色的眼睛也盯着那道金光。
广成子到了。金色的云停在茅山百丈外，云上的道人青袍白发，负手而立。他的脸是圆的，没有胡子，眉毛很浓，眉心有一颗红痣。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亮，亮得像两颗黑宝石。嘴角带着笑，不是善意的笑，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笑。他的右手托着一方印，青色的，巴掌大，印纽是一条盘着的龙，龙的眼睛是红宝石镶的，在晨光里反着光。看着就不怀好意，冷笑着。
广成子低头看着山门，看着山门上的“茅山”二字。木板是新钉的，字歪歪扭扭的，是黑熊写的。他看了很久，嘴角的笑更深了。
“茅山。”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从百丈外传过来，像在耳边说话。“废土上的小道统。立山不到一年。祖师林晨，合体大圆满。”他看着林晨，目光从上往下扫，从头顶扫到脚底。“盘古的道统，在你身上？”
林晨站在山门下，金蟒盘在他肩头。他看着广成子，看着那颗红痣，看着那方青色的印，看着印纽上那条红眼睛的龙。
“你是谁？”声音很轻。
广成子的笑僵了一下。他在昆仑山上活了无数纪元，元始天尊的大弟子，阐教十二金仙之首。走到哪里，没有人不认识他。今天，一个废土上的散修，问他“你是谁”。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恢复了笑。“阐教，广成子。奉元始天尊法旨，来茅山论道。”
“论什么道？”
“你的道。”广成子从金色的云上走下来，一步踏在废土上，脚下的碎石被踩成粉末。他走到山门前十丈处，停下来。“元始天尊说了，你的道，不在天道之中。要么改道，要么灭道。没有第三条路。”
黑熊从阵柱那边走过来，站在林晨左边。他的新胳膊已经完全黑了，和右臂一个颜色。铁鹰从沟渠那边走过来，站在林晨右边。他的右肩不疼了，右手握着刀柄，拇指顶着刀镡。狐月从符箓殿那边走过来，站在林晨身后。她的左腿不瘸了，手指间夹着五雷符，符纹在掌心转。十八万弟子慢慢的从四面八方走过来，站在山门两侧，站在石阶上，站在万法坛下面。没有人说话。
广成子看着他们，笑了。“就这些？”
林晨看着他。“够了。”
广成子的右手抬起来，翻天印从掌心飞起来，悬在头顶，青色的光从印上涌出来，把整片废土照得像白天。印纽上的龙活过来了，从印上飞出来，盘在广成子头顶，龙尾缠着他的脖子，龙头朝着茅山。龙的眼睛是红的，像两团火。
黑熊的铁棍从肩上拿下来，杵在地上。铁鹰的刀从鞘里拔出来半寸。狐月的五雷符在掌心转得越来越快。十八万弟子的手攥紧了紧手里的东西。
林晨没有动。他看着广成子，看着头顶的翻天印，看着那条红眼睛的龙。“你要灭茅山道统吗。但是你灭不了。”
广成子的眉毛挑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茅山道统，不是我的。”林晨的声音很轻。“是盘古的。盘古开天辟地之前，把道统刻在创世神石上，埋进混沌里。三清找了一万年，没找到。我找到了。你要灭茅山道统，就是灭盘古道统。你敢灭盘古的道统？”
广成子的笑消失了。他的手放下来，翻天印从头顶落回掌心。印纽上的龙缩回去了，眼睛里的红光灭了。他盯着林晨，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是审视。
“盘古的道统，不在天道之中。天道有缺，盘古知道。他留下道统，就是为了补天缺。”林晨往前迈了一步。“元始天尊让你来灭我的道。但灭了我的道，天缺谁来补？你？还是元始天尊？”
广成子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翻天印上敲着，嗒，嗒，嗒。
林晨又迈了一步。“元始天尊拜天，拜道，拜鸿钧。盘古不拜。我也不拜。盘古开天辟地，不拜任何人。他的道统，也不拜任何人。”他停下来，站在广成子面前三丈处。“你要灭盘古的道统，先问问盘古答不答应。”
广成子看着林晨，看了很久。他的手指不敲了。他把翻天印收进袖子里。“盘古已经死了。”
“道统还在。”林晨的声音很轻。“道统在，盘古就在。你要灭盘古的道统，就是灭盘古。元始天尊敢吗？他敢灭他的父亲？”
广成子的脸色变了。不是白，是青。他看着林晨，嘴唇动了一下，没声音。又动了一下。“你胡说。三清是盘古的延续，不是盘古的儿子。”
“延续也好，儿子也罢。盘古的道统，你们没有继承。我继承了。”林晨看着他。“你要灭我的道，就是灭盘古的道。元始天尊不会让你这么做。他让你来，不是让你灭我的道，是让你来看我的道。看完回去告诉他的。”
广成子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林晨，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肩头的金蟒，看着山门下十八万弟子。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苦的东西。“你的道，我看了。”他转身，朝金色的云走过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师尊说了，你的道，可以留。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三个月后，来昆仑山。师尊要亲自见你。这不是和你商量，我现在是在通知你，”然后广成子就走了。金色的云托着他，往东边飞，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金色的点，消失在天际。
黑熊的铁棍从地上抬起来，扛在肩上。他的嘴张了一下，没声音。铁鹰的刀插回鞘里，手从刀柄上松开。狐月的五雷符灭了，光点从指缝里漏下去。十八万弟子的手松开了手里的东西。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林晨。
林晨站在山门前，看着广成子消失的方向。金蟒盘在他肩头，吐着信子。老人从山门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灰色的眼睛也看着那个方向。
“你骗了他。”老人的声音很轻。
“嗯。这是没办法的事，如果真和他打起来，茅山的道统就真的毁了，现在只能先稳一稳了，现在真的不宜起冲突，时机未到”
“盘古的道统，不在天道之中。但盘古不是天道的敌人。盘古开天辟地，天道才存在。没有盘古，就没有天道。元始天尊知道。广成子也知道。但是天道不允许。天道要独尊，要突破，要统领洪荒，就不能有违反他的意志的道。”老人转过头，看着林晨。“但他们不会因为你几句话就不灭你的道。也想要看看天道的反应，今天他们走了，是因为他们没想着就这么灭了我们。三个月后，你去了昆仑山，这是一个契机，一定要把握好。”
林晨看着东边的天际。那道金光已经看不见了。“三个月。够了。总会有办法的，到时候实力提上去了，也就周转余地多了”他转身，走回创世殿。金蟒从他肩头滑下来，跟在他脚边。
【广成子退走。茅山暂时安全。获得创世点数：10000。当前创世点数：141560。】
闭上了眼，看起了系统面板，创始点数也只剩这么点了，要想办法增加创始点数，升级山门，提升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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