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家的第一桶金,就是黑吃黑抢了白江波的,而黄翠翠,正是白江波的情儿!”
“只要找到黄翠翠的女儿,当年的真相就能大白于天下!”
无数散落的珠子,在这一刻,被一根无形的线彻底串联。
从二十年前黄翠翠的惨死,到十年前谭思言一家的灭门,幕后黑手直指一人。
高启强!
还有他手中那把最锋利、最阴毒的刀——老默!
“好!”
祁同伟霍然起身,动作利落地收好U盘和笔记。
他凝视着窗外初升的朝阳,眼中燃起猎杀时刻的亢奋光芒。
“安欣,兵贵神速,你马上带队去这个地址,务必把那个女孩抢在手里,她是我们的王牌证人!”
“至于我,该去会会京海这几位所谓的‘父母官’了。”
他抄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秘书的内线。
“通知京海市公安局长安长林,还有市长孟德海,就说我,省厅督导组祁同伟,想请他们喝杯早茶。”
电话那头,安欣已经带着几个心腹干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办公室。
祁同伟挂断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高启强。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这一刀,我要捅穿你的心脏!
……
清风楼,京海市广式早茶界的金字招牌。
这里的包厢从不对外开放,那是身份与权力的象征。
今日,最为尊贵的“天字一号”包厢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安长林与孟德海相对而坐,平日里的官威此刻荡然无存,两人皆是面色凝重。
桌上摆满了晶莹剔透的虾饺、软糯的凤爪、流油的咸蛋黄包,热气升腾,却无人有胃口动哪怕一筷子。
他们在等。
等那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
祁同伟。
“老孟,你说这祁同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安长林端起茶杯,借着吹茶叶沫子的动作,掩饰着眼底的慌乱。
“这一大清早把咱们提溜过来,真就有闲心喝茶?”
孟德海脸色铁青,眼窝深陷,显然是一夜未眠。
“喝茶?那是好听的说法!”他冷哼一声,“这是摆下的鸿门宴!”
“这是拿到了安欣递上去的把柄,迫不及待要来咱们面前亮亮肌肉,给咱们立规矩呢!”
安长林眉头紧锁成川字:“那怎么应对?真让他把京海的天捅个窟窿,咱们谁都别想善终。”
“慌什么!”孟德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是省厅的厅长不假,可这儿是京海!强龙还难压地头蛇呢!”
“他想查就让他查,我倒要看看,没了咱们市里的配合,他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待会儿人来了,咱们就打太极,哭穷诉苦。态度要端正,事儿一概不办。”
话音未落,包厢大门被推开。
祁同伟在一群省厅警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即便身着便装,那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依旧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哎呀呀,祁厅长,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孟德海和安长林瞬间变脸,换上一副如沐春风的笑容,起身相迎。
“让两位领导久等,罪过罪过。”祁同伟面色如古井无波,看不出丝毫喜怒。
“路遇琐事,耽误了片刻。”
他径直走向主位,大马金刀地坐下,仿佛这里本就是他的主场。
“祁厅长日理万机,辛苦辛苦!”
孟德海亲自提起茶壶,姿态卑微地为祁同伟斟茶。
“祁厅长莅临京海,那是咱们的福气!市委市政府这边早已表态,坚决无条件配合督导组,您指哪,我们打哪!”
“是啊是啊,”安长林也在一旁帮腔,“京海的治安积弊已久,我们早想刮骨疗毒,奈何心有余力不足。如今有了您坐镇,我们心里就有底了!”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把“太极推手”玩到了极致。
祁同伟端起茶盏,仅在鼻尖轻嗅。
“明前龙井,好茶。”
他随手搁下茶杯,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两人的面庞。
“不过,茶虽好,今日却不是为了品茗。”
他微微侧头,从身侧秘书手中接过一份文件,随手甩在旋转餐桌上,转到了两人面前。
“二位,不妨先过过目。”
孟德海与安长林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跳。
孟德海颤巍巍地伸出手,翻开文件。
仅一眼,瞳孔骤缩。
标题赫然写着——《关于推荐强盛集团董事长高启强为京海市人大代表候选人的请示报告》。
落款处,孟德海那龙飞凤舞的签名格外刺眼。
“祁厅长,这……这是市里为了扶持民营经济,鼓励杰出企业家……”孟德海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杰出企业家?”祁同伟语气淡淡,却透着嘲弄。
“我怎么听说,这位高董事长,二十年前不过是旧厂街菜市场里杀鱼的贩子?”
“因为斗殴进局子,还是安欣大年三十施舍了他一碗饺子。”
“这才过了二十年,摇身一变就洗白上岸,还要进庙堂议政了?”
“这剧本,写得比小说都精彩啊。”
冷汗顺着孟德海的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
图穷匕见,对方这是直接把刀架在脖子上了。
“祁厅长,您……您听我说,这中间肯定有误会。”
安长林见势不妙,急忙出来打圆场。
“高启强早年确实有些……不规范的行为。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些年强盛集团纳税积极,解决了几万人的就业,功劳也是实打实的。”
“我们也是综合考量,权衡利弊……”
“功劳?”祁同伟猛地打断,声调拔高八度。
“所谓的功劳,就是用豆腐渣工程铺路?把好好一条沿江路修得坑坑洼洼?”
“功劳就是垄断沙石市场,谁敢不从他那进货,第二天就打断谁的腿?”
“功劳就是把那些敢说真话的人,一个个从这世上抹杀干净?”
祁同伟每质问一句,便如重锤敲击在两人心头,两人的脸色便惨白一分。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厅长做足了功课,掌握的情报详实得令人发指!
“安局长,孟市长。”
祁同伟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位京海的实权人物。
“今儿我把话撂这儿。”
“不管你们以前跟高启强有多少利益输送,也不管你们穿一条裤子多久了。”
“从这一秒起,督导组办案,你们最好给我把屁股擦干净,全力配合。”
“那份人大代表的申请,今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它变成碎纸机里的垃圾。”
“要是谁敢在背后给我玩阴的、使绊子、通风报信。”
他顿了顿,眼眸中杀气毕露。
“那下回咱们见面的地儿,可就不是这雅致的茶楼了。”
“而是省纪委那只有四面墙的谈话室。”
言罢,他再未多看两人一眼,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大步离去。
包厢内,孟德海与安长林瘫软在椅背上,半晌回不过神。
满桌珍馐,彻底凉透,宛如他们此刻冰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