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用了一周时间写出了“玄鸟2.0”的初步设计方案。
一周，每天朝九晚六，中间吃一顿午饭。他没有加班，因为小葵在家等他。每天下午六点，他准时关电脑、锁抽屉、下楼。穿过华兴街，经过那棵歪脖子槐树，经过周姐的煎饼摊，回到那个有电梯、有阳台、有阳光的新家。
小葵会在门口等他。有时候她在画画，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就跑过来。有时候她在看电视，听到电梯响就冲到门口。有时候她睡着了，林逸就轻轻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然后去做饭。
他的厨艺进步了。西红柿炒鸡蛋不咸了，土豆丝切细了，排骨汤记得放盐了。小葵每次都说好吃，每次都说“比周阿姨的还好吃”。他还是知道这是假的，但已经习惯了这种谎言。
周四下午，霍夫曼把他叫进会议室。
“林先生，我看了您的设计方案。”霍夫曼的表情很严肃，翻译的声音也跟着紧绷起来，“我想请您给我讲讲。”
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霍夫曼在最中间，旁边是技术总监、市场总监、法务总监，还有两个林逸不认识的人。桌上摆着一摞打印好的设计方案，封面写着“玄鸟2.0：低功耗芯片架构设计草案”，下面写着林逸的名字。
林逸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
“玄鸟1.0的核心思路是降低功耗。”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方框，里面画了几条线，“它在五年前是领先的，但现在不够了。”
他在方框外面又画了一个更大的方框，把原来的那个包在里面。
“玄鸟2.0不是升级，是重构。我不只是在原来的架构上修修补补，我重新设计了整个数据流向。”
他开始画。线条、方块、箭头、圆圈，密密麻麻的，在白板上铺开。他画得很快，每一条线都很直，每一个方块都很正，每一个箭头都指向精确的位置。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装了五年，不需要想，只需要往外拿。
“传统的芯片架构，数据从A到B，需要经过三个节点。我的设计只需要一个。”他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直接从左边连到右边，“延迟降低了百分之六十，功耗降低了百分之四十五。算力呢？提高了五倍。”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马克笔在白板上摩擦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雨。
技术总监举了举手。“林先生，这种设计对制程工艺的要求很高。我们目前的合作伙伴，工艺水平可能达不到。”
“不需要先进制程。”林逸在白板上又画了一张图，“我的设计可以用成熟制程实现。十四纳米，甚至二十八纳米，都能跑出比七纳米更好的性能。”
技术总监沉默了。他盯着白板上的图，看了很久，然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这不可能。”他说，“理论上——”
“不是理论。”林逸打断他，“我已经做了仿真。数据在报告的第24页。”
技术总监翻到第24页。他看了三分钟，然后把报告放下，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霍夫曼先生，”他用英语说，“这是我这十年见过的最漂亮的设计。”
霍夫曼笑了。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林逸。
“林先生，”翻译说，“霍夫曼先生想问您，这个设计，您想了多久？”
林逸想了想。“五年。”
“五年？”霍夫曼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在送外卖的时候想的。”林逸的声音很平，“等红灯的时候想，爬楼梯的时候想，睡不着的时候想。五年来，每天都在想。”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霍夫曼伸出手。“林先生，星腾科技希望买断‘玄鸟2.0’的所有权。价格，您开。”
林逸没有握他的手。“不卖。”
霍夫曼的手停在半空中。
“授权可以。买断不行。”林逸说，“玄鸟2.0的专利权，属于我个人。星腾可以优先获得授权，但所有权是我的。”
翻译把这句话翻过去的时候，霍夫曼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是某种类似于尊重的东西。
“林先生，”他说，“您是一个很难对付的谈判对手。”
林逸没有笑。“我不是谈判对手。我是工程师。我花了五年时间设计这个东西，不是为了卖给别人。是为了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华国人能做出最好的芯片。”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翻报告，没有人喝水。六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林逸。他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马克笔，身上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夹克——小葵挑的那件。
霍夫曼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林先生，我同意您的条件。星腾科技愿意接受授权方案。”
他伸出手。这次，林逸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