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快黑的时候,小黄山已经被一层薄薄的灰雾裹住了。
西边那轮太阳还没彻底沉下去,只剩一抹发暗的血红挂在山头,把林子里的树影拉得又长又歪。
枯黄的树枝被山风吹得来回摆动,发出细细碎碎的摩擦声,像是谁躲在暗处窃窃私语。
更远些的地方,不时传来几声沙哑刺耳的鸟叫,听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整座山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好像空气里都带着湿漉漉的寒意,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
往山顶去的那条土路又窄又陡,一对穿得很朴素的年轻夫妻正踩着乱石往上赶。
男人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男娃,脸上全是急色,额头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
女人背上搭着旧布包,手里还紧紧拎着一只挣扎的大公鸡,跟在后面累得直喘气。
“婆娘,走快点,再磨蹭狗娃子怕是真撑不住了!”
“来了来了,我脚都快没知觉了!”
两口子一路跌跌撞撞,终于爬到了山顶。
雾气里,一座破得不像样的旧庙冷不丁露出了轮廓,静静杵在夜色边上,看着就让人心里发虚。
半边土墙早塌了,碎泥和杂草混在一起,另外半边也裂得厉害,像是再来一阵风就得跟着散架。
门口那扇只剩半边的木门被山风吹得左右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听得人牙根都酸。
庙门上边挂着一块快烂透的匾额,上面的字被风雨冲得只剩点影子,勉强还能认出“黄仙庙”三个字。
男人看见那牌匾,像是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长长吐了口气。
“到了,终于到了,这就是马婆婆说的那个地方。”
女人站在后面,手指不自觉攥紧男人胳膊,嘴唇都有点发白。
她总觉得这地方太邪门了。
风是冷的,庙是破的,四周又黑得厉害,偶尔还会窜出点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响动,越看越瘆人。
木门被两人小心推开,门轴摩擦出一声发涩的长音。
破庙里头比外面还阴,蜘蛛网一层接一层挂在梁上,空气里全是老木头发霉后的腐味,还有潮土和灰尘混出来的呛人味道。
一张旧供桌孤零零摆在正中间,木头早被虫蛀得坑坑洼洼,桌面上只剩几颗烂到发黑的水果,软塌塌地黏在一起。
庙里唯一还算完整的,就是供桌后头那尊泥塑。
它身上同样糊满了灰和蛛网,可大体模样还在,一眼就能看出来,供的正是一位黄仙。
那泥像披着道袍,脑袋尖小,脖子细长,五官跟黄鼠狼差不多,只是前肢已经捏成了人手的样子,掐着个道诀,盘腿坐在石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