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节奏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味道。
孙连城没有抬头:“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人。
三十出头,中等身材,面容清秀中带着一股锐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洁白的衬衫领口。
他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京城里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节奏。
一个人。
没有副手,没有随从。
侯亮平。
孙连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点。
一个恰到好处的、既不显得热情也不显得冷漠的弧度。
“侯处长,”他放下笔,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远道而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让人去接你。”
侯亮平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认识我?
不对,他们从未见过面。
反贪总局和地方政府之间的交集有限,他侯亮平的名号在京城检察系统或许响亮,但在京州一个区长的耳朵里,不应该这么熟悉。
但侯亮平很快恢复了常态,嘴角挂上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也不等孙连城招呼,自顾自地站定了。
“孙区长好眼力。”
侯亮平从怀里掏出工作证,翻开往桌上一放:“反贪总局,侯亮平。”
孙连城看都没看那张工作证一眼。
“侯处长,有什么事?”
侯亮平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红木书柜、汝窑茶具、墙上那幅齐白石风格的虾图、角落里修剪精致的雀梅盆景。
“孙区长好雅致!”
侯亮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这间办公室的布置,比我在京城见过的,大多数厅级干部的办公室都讲究。”
孙连城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茶,推到桌子对面。
“侯处长,坐。喝茶。”
侯亮平没有动。
他从夹克内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孙区长,我们接到实名举报,”
侯亮平的声音压低了半分,目光变得锋利:“举报材料显示,您在近三个月内,通过亲属账户购买了京州市三处高档房产,总价值超过两千万;同时,您的亲属账户中还持有四支基金的份额,总市值约一千五百万。这些资产与您的合法收入严重不符。”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打桩声,沉闷而有节奏。
孙连城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然后。
他笑了。
不是那种勉强的、硬挤出来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嘲弄的笑。
他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随手扔回了桌上。
“侯处长!”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侯亮平的耳朵里:“搜查令呢?”
侯亮平微微一怔。
“搜查令?”他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孙区长,我是代表反贪总局来找你谈话的,这是组织程序……”
“我知道什么是组织程序,”孙连城打断了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侯处长,你是反贪总局的侦查处处长,应该比我更清楚。
根据《监察法》和《刑事诉讼法》,对公职人员进行调查,需要相应的法律手续。你手里这份举报材料……”
他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
“是匿名的。”
侯亮平的脸色微微一变。
“孙区长,反贪总局有权力对任何涉嫌贪污腐败的公职人员,进行初步调查……”
“初步调查?”
孙连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松弛得像一个在自家客厅里招待客人的主人:
“侯处长,你跟我说说,什么叫初步调查?初步调查需不需要立案?需不需要报批?需不需要通知被调查人所在单位?”
他一连三个问题,每一个都精准地打在要害上。
侯亮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没有立案通知书,没有搜查令,没有上级批示,”
孙连城一字一句地说:“你什么都没有,就凭一份匿名举报材料,跑到我的办公室里来,翻我的家底。
侯处长,你是不是觉得,在京城待久了,全国的官员,都得给你让路?”
侯亮平的脸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