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的车,停在省纪委大院门口时,时针刚好指向下午两点五十八分。
他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打量着这栋灰色的建筑。
方方正正,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国徽在大门上方闪闪发光,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武警。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任何一个政府机关大楼。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不正常。
系统在二十分钟前给了他一条提示:
【警告:目标人物田国富,性格特征:伪善、阴险、极度功利。对待上级谄媚恭敬,对待下级冷酷无情。为了向上爬,可以不择手段。建议宿主保持高度警惕。】
孙连城看完这条提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有意思。
他推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上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装着丁义珍三年来的所有违规记录,厚厚一沓,每一条都有据可查。
这是他花了两个月时间一点一点收集的,每一页纸都浸透了他的心血。
信封被他握在手里,微微发烫。
门口的值班武警检查了他的身份证和工作证,登记了来访信息,然后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从大楼里走出来,脸上挂着标准的、训练有素的笑容。
“孙区长?我是田书记的秘书,小刘。田书记在等您,请跟我来。”
孙连城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大楼。
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廉政标语,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让人莫名地感到压抑。
小刘带着他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田书记,光明区孙连城同志到了。”
“请进。”
门开了。
田国富的办公室,比孙连城想象的要大,但布置得很简洁。
一张深色的办公桌,几把椅子,一组沙发,书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文件和书籍。
唯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字,写的是“清正廉洁”四个大字,笔力遒劲。
田国富本人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个大学教授。
他抬起头,看到孙连城,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热情的笑容。
“小孙!来来来,快坐快坐。”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亲自走到孙连城面前,双手握住了他的手。
力度恰到好处。
不轻不重,既显得热情又不至于让人觉得做作。
“久仰久仰,早就听说光明区有个能干的区长,今天终于见到了。”
孙连城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微微点头:“田书记过奖了。”
“坐,坐。”田国富把他按到沙发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转头对秘书说,“小刘,把我那盒大红袍拿出来,给孙区长泡上。”
“田书记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田国富摆摆手,目光落在孙连城手里的信封上,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这就是你说的……材料?”
孙连城将信封递过去。
田国富接过来,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放在茶几上,用手按了按,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
“小孙啊,”他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你知道实名举报一个副厅级干部,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丁义珍是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区委书记,你的顶头上司。你举报他,不管结果如何,你在光明区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田国富的目光透过镜片,审视着孙连城的表情:“你考虑清楚了?”
孙连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田书记,我考虑得很清楚。”
田国富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伸手打开信封,将里面的材料一页一页地抽出来,开始翻阅。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孙连城坐在沙发上,目光平静地观察着田国富的表情变化。
他看到田国富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第五页的时候,眉毛轻轻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