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里,关上门,我才彻底松了口气。
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旧报纸包着的、油乎乎的铜炉。借着昏黄的灯光,我再次仔细端详。
炉子不大,比拳头略大,入手沉坠。污垢和厚厚的包浆几乎将它原本的模样完全遮盖,只在用力擦拭过的底部,能看到“大明宣德年制”那六个模糊的篆书款,以及残留的些许暗金色泽。炉身的缠枝莲纹在油污下若隐若现,线条流畅而富有生机。
越看,心跳得越快。前世虽然主业是厨子,但顶级餐饮圈和收藏圈多少有些交集,耳濡目染,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这铜质、这手感、这纹饰的气韵,还有那典型的明式款识……就算不是最顶级的宣德炉,也绝对是明代的好铜器,而且是鎏金的!
五毛钱!在信托商店的破烂筐里!这漏捡得,我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但兴奋过后,是警惕。
那信托商店的老头,当时是没在意,还是真的不懂?这炉子来路正不正?这个年代,很多东西很敏感。万一牵扯到什么……麻烦就大了。
而且,这炉子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既不能拿出来显摆,也不敢轻易找人“鉴定”。放在家里更不安全,这院里的禽兽,鼻子比狗都灵。
意念一动,宣德炉消失在手中,静静躺在空间的收纳区里。只有那里,是最安全的保险库。
看来,得尽快搞点钱,然后想办法把这炉子“洗白”,或者至少弄清楚它的真实价值。光靠食堂那点工资和偶尔捡漏,太慢,也太被动。
正想着,肚子又饿了。晚上在食堂就随便扒拉了两口。从空间拿出两个肉包子,还是热的,就着热水吃了。啧,这日子,物质上算是初步奔小康了,但精神压力一点没小。
刚吃完,准备收拾一下睡觉,忽然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咚、咚、咚。”
很轻,带着点迟疑。
我眉头一皱。这个点,谁还会来?易中海?来“谈心”?许大茂?来找茬?
“谁?”我没开门,隔着门板问,声音透着冷意。
门外沉默了一下,一个略显苍老、压低的声音响起:“柱子,是我,前院你三大爷。”
阎埠贵?他来干什么?这老抠,无利不起早。
我打开门。阎埠贵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缩着脖子,眼镜后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精光。他手里好像还拿着个布包。
“三大爷,这么晚了,有事?”我堵在门口,没让他进来的意思。
“柱子,进去说,进去说,外头冷。”阎埠贵赔着笑,侧着身子想往里挤。
我侧身让开。倒要看看这老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阎埠贵进屋,眼睛飞快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肉包子油纸上,鼻子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和……贪婪。
“柱子,吃过了?”他干笑两声。
“嗯。三大爷有事直说,我明天还得早起。”我没接茬,直接问道。
“咳,是这样。”阎埠贵搓了搓手,表情有点不自然,“白天在厂里,听说你今天做的菜,那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连我们校(他是小学老师)的校长都听说了,夸咱们院出了个能人。”
拍马屁?这可不像阎埠贵的风格。我静静听着。
“那个……柱子啊,三大爷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阎埠贵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今天下午……你是不是去信托商店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却不变:“路过,看了看。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阎埠贵连连摆手,眼神却在我脸上逡巡,“就是……信托商店那老魏头,跟我算半个熟人。他跟我提了一嘴,说你下午在他那儿,花五毛钱买了个旧铜疙瘩?”
果然!那老头不是不懂,是装不懂,事后琢磨过味来了?还是阎埠贵这老东西消息灵通,自己猜到了什么?
“是啊,看着还有点铜,想着熔了打个烟嘴什么的。”我语气随意,“怎么,三大爷也对那破烂感兴趣?”
“不不不,我哪懂那些。”阎埠贵笑得有点假,“就是老魏头说,那东西……可能有点年头,不像一般的破铜烂铁。他当时没细看,让你捡了漏,心里有点不踏实,托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加点钱,让给他?他说他喜欢收罗些老物件摆着看。”
让给他?加钱?
我几乎要冷笑出声。这老魏头,肯定是事后越想越不对,或者找人问了,怀疑那炉子是好东西,又拉不下脸直接找我,就撺掇阎埠贵这见钱眼开的来当说客。还“加点钱”?加多少?一块?两块?想屁吃呢!
“三大爷,您替我谢谢魏师傅好意。”我露出憨厚的笑容,“不过那东西,我拿回来就让我给……嗯,给融了,扔了。看着太脏,也没多少铜,不值得折腾。您让他别惦记了。”
“融了?扔了?”阎埠贵眼睛瞬间瞪大,声音都变了调,满脸的肉疼,仿佛扔的是他家的钱,“你……你怎么能……唉!”
看他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更加确定,那炉子绝不简单。阎埠贵这人,算计到了骨子里,能让他这么失态,说明那炉子的价值,可能远超我的预估,连他都听到风声,或者猜到了几分。
“一个破铜烂铁,留着占地方。”我耸耸肩,“三大爷,要是没别的事……”
阎埠贵脸色变幻,最终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没走,反而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几本旧书,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几枚铜钱,一个缺了口的鼻烟壶,一副老花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