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大会散了。
人走得七七八八，广场上一片狼藉。碎木头、破旗子、踩烂的点心，满地都是。几个丐帮弟子在收拾残局，骂骂咧咧地搬着断成两截的桌椅。
林逸尘靠在廊下的柱子上，闭目养神。
阳光透过屋檐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半张脸在阳光里，半张脸在阴影中，棱角分明得像是刀刻出来的。
陆无双和程英去厨房帮忙了。小龙女回房调息。李莫愁不知道去了哪里。
安静了没一会儿，脚步声响起。
噔噔噔。
又急又快，带着一股子大小姐独有的嚣张气焰。
林逸尘没睁眼。
脚步声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喂。”
郭芙的声音。
林逸尘没动。
“喂！”声音大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满，“我叫你呢！”
林逸尘慢悠悠地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又闭上。
“有事？”
郭芙气得脸都红了。
她郭大小姐，从小到大，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谁敢这么对她？
但这个家伙，从见面第一天就没正眼看过她。
“你……”她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我娘让我来给你送茶。”
她把茶杯往林逸尘面前一递，动作生硬得像在递砖头。
林逸尘睁开眼，看了看茶杯，又看了看她的脸。
“你娘让你送茶，你自己不想送？”
郭芙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写着呢。”
郭芙下意识摸了摸脸，然后反应过来——他在耍她。
“你——！”
林逸尘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谢了。”
两个字，不咸不淡。
郭芙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本来想送了茶就走，但不知道为什么，脚像钉在地上一样，迈不动。
林逸尘喝完茶，把空杯递还给她。
“还有事？”
“没……没有！”
郭芙接过杯子，转身就走。
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那个……”
“嗯？”
“你今天那一掌，好厉害。”她背对着他，声音很小，“我爹说，他打不过你。”
“你爹谦虚。”
“不是谦虚。”郭芙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我爹从来不谦虚。他说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林逸尘看着她，没说话。
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里透红，睫毛很长，眼睛很亮。说实话，郭芙长得确实好看。黄蓉年轻时候是武林第一美人，她的女儿差不到哪儿去。
“你盯着我干嘛？”郭芙被看得不自在，脸红得更厉害了。
“你脸上有脏东西。”
“哪儿？”
“左边脸颊。”
郭芙伸手去擦，擦了半天没擦对地方。
“不对，再往左……过了，回来一点……”
郭芙手忙脚乱地擦了半天，最后恼了：“到底在哪儿！”
林逸尘伸出手，拇指在她左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这儿。”
指尖碰到脸的瞬间，郭芙整个人僵住了。
像被人点了穴。
林逸尘收回手，淡淡道：“好了。”
郭芙站在原地，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根。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我……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被裙摆绊了一下，踉踉跄跄地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后堂。
林逸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继续晒太阳。
后堂。
郭芙一头撞进自己房间，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心跳还是很快。
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她小声嘟囔，语气又气又恼，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咚咚咚。
敲门声。
“芙儿？你在里面吗？”
黄蓉的声音。
郭芙赶紧整理了一下表情，打开门。
“娘。”
黄蓉一进门就看到女儿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心中了然。
“送茶送这么久？跟人聊天了？”
“没……没有！就说了几句话。”
“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
黄蓉笑了。她这个女儿，从小就不会撒谎。
“芙儿，”她拉着女儿坐下，认真地看着她，“你觉得林逸尘这个人怎么样？”
郭芙低头玩衣角：“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喜不喜欢他？”
“娘！”郭芙差点跳起来，“你说什么呢！”
黄蓉不慌不忙：“你娘我是过来人。你什么心思，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郭芙不说话了，脸红得更厉害。
黄蓉叹了口气：“芙儿，你今年十七了。你爹那个性子，肯定不会主动给你张罗婚事。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我……”
“林逸尘这个人，武功好，人品好，气度好。”黄蓉掰着手指头数，“长得也好。你娘我看人很准，这种人，错过了就没了。”
郭芙咬着嘴唇，不说话。
“不过——”黄蓉话锋一转，“他身边那几个女人，你也看到了。小龙女，李莫愁，陆无双，程英。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得做好跟人分享的准备。”
郭芙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我不怕。”
黄蓉看着女儿，笑了。
“好。这才是我黄蓉的女儿。”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