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剑次日。清晨的华山之巅,云雾还没散。黄药师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膝上横着一具瑶琴。他来得最早,天不亮就上来了。不是想争第一,是想看看那个年轻人。那个用弹指神通、比他高明的年轻人。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天才。有的惊才绝艳,有的锋芒毕露,有的大器晚成。但从没见过这样的人——自学弹指神通,比他还高明。自悟降龙十八掌,让洪七公甘拜下风。自创黯然销魂掌,连欧阳锋都看不出门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脚步声响起。黄药师没有抬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琴声清越,在山间回荡。
“黄岛主好雅兴。”林逸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黄药师没有回头。“睡不着?”
“认床。”
“你睡房顶也认床?”
“房顶不认,床认。”
黄药师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发现自己跟这个年轻人说话,总是会被带偏。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石头。
林逸尘坐下,看着远处的云海。“黄岛主找我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
“能。但你不是没事找人聊天的人。”
黄药师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琴弦上拨了几下。这次不是随意的拨弄,是一首曲子——《碧海潮生曲》。琴声一起,山间的云雾开始翻涌。远处的鸟儿惊飞,树叶沙沙作响。内力灌注在琴声中,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林逸尘面色不变,静静地听着。一曲终了,黄药师收手。
“我这碧海潮生曲,你觉得如何?”
“好听。”
“只是好听?”
“还有——杀机很重。”
黄药师看着他。“你不怕?”
“怕什么?”
“这曲子能杀人于无形。内力不够的人听了,轻则吐血,重则毙命。”
“那我的内力够不够?”
黄药师沉默了片刻。“够。”
林逸尘笑了。“那就不用怕了。”
黄药师看着他,忽然问:“你的内力,是怎么练的?”
“九阴真经。”
“九阴真经?郭靖给你的?”
“不是。我自己学的。”
“从哪里学的?”
“一个山洞里。”
黄药师沉默了。他知道九阴真经有多难练。郭靖练了二十年,才练到今天的境界。周伯通练了三十年,都不敢说精通。而这个年轻人,从山洞里捡了一本书,练了几个月,就比他练了几十年的还强?
“你不信?”林逸尘问。
“信。”黄药师说,“但你这个人,让人很难信。”
“为什么?”
“因为你太强了。强得不正常。”
林逸尘想了想,说了一句实话:“可能因为我跟你们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们练武靠苦练。我练武靠脑子。”
黄药师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得很无奈。“好一个靠脑子。我黄药师自诩聪明绝顶,今天被你比下去了。”
“不是比下去了。”林逸尘摇头,“是时代变了。以前练武,靠天赋、靠苦练、靠机缘。现在练武,靠方法。方法对了,事半功倍。”
黄药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什么方法?”
林逸尘想了想,说:“比如弹指神通。黄岛主练这门功夫,是先练指力,再练准头,最后练内力灌注。对不对?”
“对。”
“但顺序错了。”
黄药师皱眉。“顺序错了?”
“指力是基础,没错。但准头不是练出来的,是算出来的。”
“算?”
“石子出手的角度、速度、旋转,风向、距离、目标的大小——这些都可以算。算准了,闭着眼都能打中。”
黄药师沉默了。他研究弹指神通几十年,从来没想过还能用算的。他试了一下——手指一弹,石子飞出,打中五十步外的一棵松树。准头还行,但他知道,这不是算的,是凭感觉。
“你算给我看。”
林逸尘捡起一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这棵松树,距离五十步,偏左三尺。风向西北,风速大约每秒两丈。石子重量三钱,出手角度三十度,力量七分。”
他手指一弹,石子破空而出,正中松树树干。
黄药师走到松树前,看着石子嵌入的位置。不偏不倚,正中心。
“怎么算的?”
“几何、物理、空气动力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