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灯大师来找林逸尘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华山之巅,月光如水,万籁俱寂。林逸尘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云海。一灯大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大师还没睡?”林逸尘问。
“睡不着。”
“大师也会睡不着?”
一灯大师笑了。“和尚也是人,人就会睡不着。”
林逸尘转头看他。月光下,这位南帝面容慈祥,眉宇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平和。不是装出来的,是几十年修行的沉淀。
“大师找我有事?”
“没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说什么?”
“说你。”一灯大师看着他,“欧阳锋找过你了?”
“找了。”
“他打你了?”
“打了。”
“疼不疼?”
“有点。”
一灯大师笑了。“你这个人,很实在。别人被欧阳锋打了一掌,就算不疼也要说疼,显得自己受伤很重。你倒好,疼就是疼,不装。”
“装那个没用。”
“对。没用。”一灯大师点点头,“但你有没有想过,欧阳锋为什么要打你?”
“试探我的武功。”
“不只是试探。”一灯大师摇头,“他在怕你。”
林逸尘愣了一下。“他怕我?”
“对。他怕你。金轮法王也怕你。洪七公和黄药师不怕你,但他们服你。这些人,都是站在武林顶端的人。他们怕你、服你,不是因为你武功高。是因为你跟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一灯大师想了想,说了一个字。“心。”
林逸尘沉默了。
“你的心里装着很多人。襄阳城的百姓、绝情谷的弟子、你身边的那些姑娘。这些人,你都在乎。”一灯大师看着他,“欧阳锋什么都不在乎,所以他谁都敢打。你在乎的太多,所以你不打人。”
“大师是在说我心软?”
“不是心软。是心善。”一灯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心善的人,才能走得更远。”
林逸尘沉默了很久。月光洒下来,山间的云雾在脚下翻涌。
“大师,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当年为什么出家?”
一灯大师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很久没人问过了。
“因为一个错。”
“什么错?”
“我救了一个不该救的人,害了一个不该害的人。”
林逸尘知道那段往事。一灯大师还是段皇爷的时候,贵妃刘瑛跟周伯通有了私情,生了孩子。孩子被裘千仞打伤,段皇爷没有出手相救,孩子死了。刘瑛恨他,周伯通躲着他。他愧疚了一辈子,最后出了家。
“你后悔吗?”
“后悔。”一灯大师说,“但后悔没用。人这一辈子,总会做错事。关键是怎么面对。”
“大师怎么面对的?”
“出家。念经。行善。”
“有用吗?”
一灯大师沉默了片刻。“有用。也没用。”
“怎么说?”
“念经能静心,但抹不去记忆。行善能积德,但换不回人命。”他看着林逸尘,“所以我说,后悔没用。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再怎么弥补,也回不到从前。”
林逸尘看着他,忽然说:“大师,你是个好人。”
一灯大师笑了。“好人?我害死过一个孩子,还算好人?”
“算。因为你知道自己错了,而且用一辈子去弥补。这世上,做错事的人很多,但知道自己错了的人很少。知道自己错了还愿意弥补的人,更少。”
一灯大师愣住了。他看着林逸尘,眼眶忽然有些红。
“林施主,你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看到我,都说我是一灯大师,是南帝,是得道高僧。只有你,看到的是段智兴。”
林逸尘笑了。“段智兴也好,一灯大师也好,都是你。名字变了,人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