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是我在这个世界闻到的第一种味道。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的是剥落的天花板，惨白的节能灯，还有一道渗水形成的、像地图一样的污渍。我想动，但身体像灌了铅，胃里传来的绞痛让我倒抽一口凉气。
“醒了？”
穿着褪色护士服的女人走进来，她的左臂是机械义肢，合金手指在平板上划拉着。她的眼睛扫过我，像在看一件物品。
“陈默，22岁，无能力觉醒，营养不良导致的昏迷。住院三天，费用872信用点。账户余额为零。”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超市小票。
“按照新规，非战斗人员医疗欠款超过500点，需在出院后一个月内还清，否则强制编入城防建设队——死亡率37%。”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冒烟。
“水……”
她接了半杯自来水，递过来时补了一句：“5信用点，记在账上。”
我盯着那杯浑浊的水，最后还是接过来，一口气灌了下去。水是温的，带着铁锈味，但至少是水。
“今天是几号？”
“2030年4月12日。你可以出院了，现在，立刻。床位要给下一个病人。”
我拔掉手背上的针头，血珠渗出来。我摇摇晃晃下床，走到窗边。
透过钢筋加固的玻璃，我看见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三十米高的合金城墙外，是一片扭曲的、散发着紫色荧光的森林。天空中，长着蝙蝠翅膀的黑影掠过——那玩意儿我认识，石像鬼，出自《龙与地下城》，C级飞行魔兽，弱点在胸口的核心石。
更远处，有漂浮在空中的岛屿，岛屿边缘垂下的藤蔓闪着微光——浮空岛，至少十部动漫里有类似的设定。
还有那些在废墟中绽放的、散发粉色荧光的花朵——迷幻妖姬，《炼金术士物语》里的初级材料，直接闻了会致幻。
我的心脏开始狂跳。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兴奋。
如果……如果这个“动漫入侵”的世界，入侵的全是我知道的那些作品……
那这里就不是地狱。
是天堂。
但下一秒，胃部传来的绞痛把我拉回现实。
“咕噜——”
饿。真实的、撕心裂肺的饿。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是半管人造营养膏，灰绿色的，味道像发霉的泥土。这是原主留下的全部家当，大概还能撑三天。
三天后，要么饿死，要么去城防建设队——那个传说中去了就回不来的地方。
不。
我来自2026年，一个和平、无聊、但至少能让人吃饱的世界。我玩过上千款游戏，看过几百部动漫，我知道那些怪物的弱点，知道那些宝物的位置，我知道这个世界的“攻略”。
我要活下去。
我必须活下去。
?
我用最后5%电量的手机连上军用网络，点开任务平台。
置顶的军方招募，月薪2000点，评论里全在骂“炮灰”。
往下翻，日薪30、40、50点的苦力活，连一天的饭钱都不够。
直到我看见最底下，那个血红色的标题：
【高危】秘境外围“诱饵”招募，单次任务5000点，存活奖金1万点。死亡率70%。报名截止：今日18:00。
现在是16:43。
距离截止，还有一个多小时。
一万五千点。
还清欠款，交半年房租，买够吃三个月的营养膏。
但死亡率，70%。
十个里死七个。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半管营养膏。
饿死，还是被魔兽追杀致死？
我笑了。
“至少后者，死得比较快。”
手指按下报名按钮。
?
兵役登记处，排队的人像一群等待宰杀的牲口，眼神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