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事故现场。”沈未声音干涩，“遗物被查封，我去认领时，大部分烧毁了。没人提过雪花球，我以为碎了，或者被扔了。”
“它没碎。”陈念走到控制台后，打开隐藏的保险柜，取出一个小木盒，递给沈未。
“父亲临终前托人送来的。他说，当你来到这里，得知真相后，如果你还愿意继续，就打开它。如果选择放弃，就永远不要碰。”
沈未接过木盒。很轻，巴掌大小，只有一个简单的卡扣。
他看向周围那些胚胎罐，看向陈念空洞的眼睛，看向林理凝重的表情。
真相是毒，已经渗进血液。
要么找到解药，要么被毒死。
沈未拇指用力，弹开卡扣。
木盒里没有雪花球，只有一张折叠的信纸，和一个微型黑色存储棒。
沈未展开信纸。母亲的笔迹，工整但颤抖：
“小未，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妈妈和爸爸已经不在了。对不起。你不是我们亲生的，但你是我们一生最珍贵的礼物。我们爱你，胜过爱自己的生命。这个存储棒里，是我们留给你的最后一段影像。看或不看，由你决定。但记住：你首先是你自己。活下去，按你自己的意愿活下去。永远爱你，妈妈和爸爸。”
下方是父亲刚劲的字迹：
“儿子，别怕。”
沈未握着信纸，手指微颤。
他拿起存储棒，走到控制台前，插入接口。
屏幕自动播放视频。
是父母的卧室。他们并肩坐在床沿，母亲眼睛红肿，父亲揽着她的肩。背景有隐约的警报声。
“小未，”母亲哽咽开口，“当你看到这段影像时，你应该已经长大了。我们……可能已经不在了。对不起，不能陪你更久。”
父亲拍拍她的背，看向镜头：“接下来要说的事，很重要。你不是我们亲生的。你的生物学父亲是陈守业，母亲是一个我们不认识的女性。你是陈守业‘执念继承实验’的一部分，天生能吸收他人执念。”
母亲又开始抽泣。
“但我们抚养你，不是出于实验要求。我们真的爱你。我们知道陈守业的实验很危险，所以一直在收集证据，想揭发他，带你走。”
画面外传来“砰”的撞门声。父母脸色大变。
“他们来了！”父亲低吼，把母亲护到身后，“小未，听好。陈守业在植物园的纪念品商店，给你留了一个雪花球。里面有他实验的全部数据。如果你想查清真相，就去那里找。但记住——”
又一声巨响，画面晃动。
“记住，无论真相多残酷，你都不是实验体，你是我们的儿子。你值得被爱，值得幸福。别让任何人的执念定义你，包括我们的。”
父亲转头：“带他走！”
“那你呢？”
“我拖住他们。快走！”
画面最后，母亲扑向镜头，满脸泪水，无声地说：
“活下去。”
视频结束。
沈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伤口。
但更痛的，是胸口那个叫“家”的地方，刚刚被掏空，又塞进了更沉重的东西。
爱是真的。
欺骗也是真的。
他是实验体，也是被深爱过的儿子。
真相从来不是非黑即白，而是一团纠缠不清的灰。
“现在你知道了。”陈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要怎么做？”
沈未转身，擦掉脸上的水渍，把存储棒和信纸小心折好，放回木盒，收进冲锋衣最内侧的口袋。贴着心脏。
“去植物园。”他声音沙哑但稳定，“找到雪花球，拿到陈守业的实验数据。然后，去见他。”
“见谁？”
“陈守业。”沈未看向陈念，“你说肉体会死，执念不会。那他的执念，现在在哪？”
陈念沉默了很久。
然后抬起手，指向房间另一端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在下面。”她说，“父亲的‘执念墓穴’。他说，如果你走到这一步，就带你去见他。”
“见他，然后呢？”
“完成实验最后一个步骤。”陈念空洞的眼睛看着他，“杀死他残留的执念。或者，被他的执念吞噬。”
“你自己选。”
沈未看向那扇门。
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倒计时跳动：
71:40:18
时间不多了。
他迈步，朝那扇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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