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国道上狂奔。沈未把油门踩到底,老旧的车身剧烈颤抖,时速表的指针在120的位置跳动。车灯切开黑暗,照亮前方蜿蜒的公路和两侧飞掠而过的模糊树影。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嘶吼,和三个人压抑的呼吸。
林理坐在副驾驶,一直盯着后视镜。老胡在后座,蜷缩着,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蓬枯草。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护身符,嘴唇在无声地翕动,像是在祈祷。
沈未的视线钉在前方。他的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放在大腿上,指尖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像冰水一样从胸腔深处往外漫,冷得刺骨。
山谷的爆炸声还在耳朵里回响。火光,枪声,陈念最后那句“走”。
姐姐。
他刚认识不到四小时的姐姐,用命令的语气让他逃走,自己留下来面对二十个全副武装的杀手。结果是什么,沈未不敢想,但大概率……
不。他掐断这个念头。陈念还活着。必须活着。
“我们接下来去哪?”林理打破了沉默,声音很平静,但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北京。”沈未说。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稳。“去找我母亲死的那个地方。”
“现在?”
“现在。”
“但李牧的人肯定在追我们,而且陈念说……”
“陈念让我去找礼物。”沈未打断他,眼睛依然盯着前方的黑暗,“但礼物在秦岭深处,从这儿过去至少要两天。在这之前,我要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我父亲到底死没死。”
林理转过头看他。“沈青山?二十年前实验室爆炸……”
“爆炸现场没有尸体,只有碎片。”沈未说,脑海里闪过那块烧焦的电路板残片,母亲的视频,还有林理刚才拿出的照片和头发。“官方认定死亡,是因为现场有他的血迹和随身物品。但如果……如果爆炸是伪造的呢?如果他根本没死,而是被李牧带走了呢?”
这个想法在沈未脑子里已经盘旋了很久。从他知道自己是实验体,从他知道陈守业的疯狂,从他知道清道夫对执念研究的执着开始。如果李牧需要陈守业的研究,那他为什么不留着沈青山这个关键的研究者?
除非,沈青山在某种意义上,还“有用”。
“你是说,你父亲可能还活着,被李牧囚禁了二十年?”林理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有可能。”沈未说,“而且如果他真的还活着,他一定知道什么。知道我是什么,知道陈守业的研究到底指向什么,知道那个‘礼物’到底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也或许,他根本就是自愿的。自愿为李牧工作,自愿继续他疯狂的实验。”
这个念头比前一个更可怕。但沈未不得不考虑。如果沈青山真的爱他,真的像视频里说的那样把他当儿子,为什么二十年来从不联系?为什么任由他在外面,被监视,被利用,被当成实验品观察?
除非,沈青山的“爱”,本身就是实验的一部分。
越野车转过一个急弯。车灯扫过路边的一块路牌:距北京320km。
“就算要去北京,我们也得先找个地方休整。”林理说,“车快没油了,而且我们需要装备。你现在这样,”他指了指沈未包扎的肩膀,“碰到清道夫的人,就是送死。”
沈未看了一眼油表。确实,指针已经滑到了红色区域。他又看了一眼肩膀,纱布又有血渗出来。刚才逃命时动作太猛,伤口又裂开了。
“前面有个小镇,”后座的老胡突然开口,声音嘶哑,“我以前跑车时常在那儿加油。有个私人修车厂,老板是我朋友,人可靠,能帮忙。”
沈未从后视镜看了老人一眼。老胡的眼神很疲惫,但很清醒。
“你朋友能弄到装备吗?”林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