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带着三分自嘲，七分绝望的“惊喜”，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穿了时空，也扎穿了陈舟的心脏。
影像，消失了。
血红色的警报，也暗了下去。
系统面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刚才那撕心裂肺的一幕，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弹窗广告。
但陈舟，僵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那不是之前运筹帷幄的淡漠，不是装腔作势的高冷，也不是面对噬心诡主时的那份戏谑。
而是一种……空白。
一种所有情绪都被抽干，只剩下巨大黑洞的，死寂的空白。
他穿越到这个鬼地方，挣扎求生，压榨弟子，忽悠上古邪魔，跟最终BOSS斗智斗勇……他都觉得自己像在玩一场超高难度的经营类游戏。
死了，不过是gameover。
他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认知——
这一切，是现实。
那个会跟他挤在一张床上看球赛，会在他失恋时陪他喝到天亮，会嘲笑他小说写得烂，却又熬夜给他刷数据的兄弟……
在另一个“现实”里，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被“格式化”了。
那不是游戏。
是死亡。
这一瞬间的失神，在弟子们眼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掌门他……怎么了？
刚才那血色光幕里到底是什么？
为何连净化了诡主的掌门，都会露出这样……这样令人心悸的表情？
凌霜月心头猛地一颤。
她懂了！
那光幕里，定然是比噬心诡主更恐怖万倍的……诸天之外的古魔！是连掌门都感到棘手的终极之敌！难怪掌门一直逼着我们内卷，难怪他要开拓新世界……原来我们面对的，是整个宇宙的恶意！
剑无尘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那是什么样的敌人，才能让掌门流露出如此恐怖的杀意？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不行！我还太弱！我连让掌门侧目的资格都没有！
王富贵摸着自己脖子后的白毛汗，两腿肚子又开始打转。
完了完了完了！我全懂了！
这不是新任务！这是集团总部在清洗有问题的分公司！掌门那个表情，就是看到隔壁事业部的老总被纪委带走时的表情！下一个……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们了？！
陈舟当然不知道，他这短短十几秒的宕机，已经让他的迪化天团脑补出了一整部宇宙战争史诗。
他只是在一片空白之后，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填满了四肢百骸！
“系统！”
他在脑海里的咆哮，几乎震得自己神魂都在晃。
“给我解释！什么叫‘格式化’？！他在哪？！我还来得及吗？！”
【叮。查询请求已收到。】
系统那不带一丝感情的电子音，像一盆冰水，浇在陈舟的怒火上。
【‘格式化’，是‘万界劳务派遣中心’对于严重违规，或在KPI考核中连续三次评定为F级的实习工头，所执行的标准化合约终止流程。】
【该流程……不可逆。】
不可逆。
三个字，像三座大山，轰然压下。
陈舟的呼吸一窒，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要去地球！立刻！马上！用那个传送阵！需要多少气运？！都他妈给你！”
【权限不足。】
系统冷冰冰的回答，像一记耳光。
【根据‘中心’管理条例第7.3.1款，‘一星正式工头’仅拥有在本任务位面及指定开拓位面内的传送权限。】
【跨区域传送，需提升至‘五星金牌工头’，并向‘诸天业务总管’提交书面申请。】
“我去你妈的书面申请！”陈舟彻底爆了粗口，“我朋友要死了！你跟我谈管理条例？！”
【抱歉，无法理解您的情绪化指令。】
【友情提示：任何试图干预其他任务位面‘内部考核’的行为，都将被视为严重违规。您想救他，唯一的途径，就是尽快完成您的本职工作，提升您的职级，获得相应的权限。】
【这是规则。】
规则……
又是规则！
陈舟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来。
他懂了。
跟这狗屁系统讲道理，没用。
跟这吃人的“劳务派遣中心”讲人情，更没用。
想救人，想回家，想掀了这该死的桌子……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这套规则里，比任何人都爬得更快，变得更强！
强到……他自己能制定规则！
蓝极星开拓计划。
三个月？
太长了。
他一天都等不了！
陈舟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里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
只剩一片冰冷的，燃烧着火焰的……死寂。
他缓缓转身，面对着那群还在苦思冥想着怎么写PPT的弟子。
“所有人，停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