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刃割开咽喉的瞬间,其实是冷的。
像冬日里第一片雪贴上肌肤,先是一点锐利的凉,然后才是喷涌而出的、滚烫的血。
十八岁的慕容昭倒在萧绝怀里,视野被血色浸透。她看见他赤红的双目,看见他张着嘴在嘶吼什么,可血涌进气管的声音太响了,咕噜咕噜的,淹没了所有声音。
真遗憾啊。
最后的意识里,她模糊地想。
没能告诉他,其实她……
“小姐!小姐您醒醒!”
声音很急,带着哭腔。
慕容昭猛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的,檀香的甜腻气味先于视觉涌入鼻腔。她急促地呼吸,手指本能地抓向颈间——没有伤口,没有血,只有光滑细腻的肌肤和单薄寝衣下过分清晰的心跳。
咚。咚。咚。
跳得又快又虚,像随时会断的弦。
“小姐您又梦魇了!”一张圆脸凑到眼前,梳着双丫髻,眼里还噙着泪,“奴婢这就去端安神汤……”
“等等。”
慕容昭开口,声音是陌生的娇柔细弱,带着久病的哑。
她撑起身,锦被从身上滑落。环顾四周,是间极精致的闺房:绣着缠枝莲的锦帐,紫檀木的梳妆台,多宝阁上摆着瓷器玉器,窗边琴案蒙着素绸。一切都很陌生,一切又诡异地熟悉。
就像……她曾在这里住过许多年。
婢女已经端着铜盆过来,绞了热帕子要为她擦脸。
慕容昭避开,自己接过帕子,冰凉的指尖触到温热湿润的棉布,真实得让她指尖发颤。
“镜子。”她说。
婢女愣了愣,还是捧来了菱花铜镜。
镜面模糊,映出一张脸。
苍白,稚嫩,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眉细如柳,眼尾微垂,唇色很淡,是那种久不见天日的、瓷器般的白。一张标准的、养在深闺的病弱美人脸。
这不是她的脸。
慕容昭的手指抚上镜面,镜中人也做同样的动作。她按向自己的咽喉——那里光洁平滑,没有任何伤痕。
可方才剑刃割开的剧痛,血涌出来的黏腻温热,萧绝怀里最后的温度……都真实得刻骨。
“现在是什么时辰?”她听见自己用那陌生的声音问。
“卯时三刻了。”婢女小心翼翼地答,“小姐,今日炼武台开祭,老爷昨日特意吩咐了,说您必须到场……这是圣意,推不得的。”
炼武台。
这三个字像冰锥,猝然扎进慕容昭的脑海。
一些破碎的画面翻涌上来:高耸的石砌看台,铁笼,兽吼,人群癫狂的欢呼,还有……血。大量的血,渗进沙地里,变成暗褐色的污渍。
伴随着画面涌来的,是另一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