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如墨,别院孤灯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慕容昭披衣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张从沈崇山密室拓印下来的燕宫地图。指尖顺着朱笔圈出的“影卫所”位置,缓缓划过,落在地图边缘一条用极细墨线标注的、近乎虚幻的通道上,旁边小字注着:甲字密道,通西苑荒井。丙午年七月初九封。
丙午年七月初九。宫变前三天。
她盯着那日期,眸色深沉。为何要在宫变前封掉这条通往宫外的密道?是谁封的?沈崇山保留这幅图,又特意圈出此处,是提示,还是警示?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的“嗒”一声,像是碎石子落在瓦片上。
慕容昭指尖一顿,神色不变,迅速将地图卷起,塞入袖中并吹熄了灯。
屋内陷入黑暗。她起身,走到窗边,侧耳。
又是一声极轻的“咔”,是窗栓被薄刃挑开的声音。紧接着,窗扇被无声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雾气,倏然滑入,反手将窗户合拢。
浓重的血腥味、牢狱的潮气,还有一种属于顶尖猎食者的、冰冷锐利的气息,瞬间充斥了狭小的房间。
黑暗中,两人静立,呼吸可闻。
“殿下。”嘶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的暴戾。
是萧绝。他身上依旧穿着囚衣,只是外面罩了件不知从哪弄来的深色夜行衣,脸上新伤叠着旧疤,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脖颈和手腕上戴枷锁磨出的血痂尚未脱落,但他站得笔直,如同一柄出鞘即见血的凶刃,目光在黑暗中灼灼地锁定慕容昭。
“你来了。”慕容昭语气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伤如何?”
“无碍。”萧绝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迸出,带着血腥气,“太子求亲之事,是真的?”
“真的。陛下准了。三月后,入东宫,为侧妃。”慕容昭答得干脆。
黑暗中传来萧绝骤然粗重的呼吸,和指骨捏紧的咯咯声。下一秒,他猛地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孤注一掷的杀意:“臣,今夜便去东宫。必取厉玄璋首级,以绝后患!求殿下允准!”
慕容昭没动,也没叫他起来,只是垂眸看着地上那团因极致的愤怒和杀意而微微颤抖的黑影,声音平静无波:“然后呢?你杀了太子,之后如何?逃出京城?亡命天涯?还是被禁军当场格杀,尸体挂在城门示众?”
萧绝猛地抬头,眼中赤红:“臣死不足惜!只要能除掉那禽兽,保殿下平安!”
“你死了,谁护我出东宫?谁替我复燕?”慕容昭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锐利,“萧绝,你的命,本宫说过,不只是你自己的。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不是让你去送死,更不是让你用这种蠢办法,打乱我的布局。”
萧绝身体一僵,咬牙道:“可那东宫是虎穴!太子对殿下心怀不轨,殿下岂能自投罗网?三月!三月时间,万一……”
“没有万一。”慕容昭打断他,弯腰,伸手扶住他紧绷的手臂,触手冰凉坚硬,“起来说话。”
萧绝手臂微微一颤,没有抗拒,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但依旧低着头,呼吸沉重。
慕容昭走回桌边,重新点燃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两人。她看着萧绝脸上那道狰狞的奴印和眼中未退的赤红,放缓了语气:“萧绝,我明白你的心。但杀太子,解不了眼前的局,只会让情况更糟,让我们彻底暴露。陛下正等着看我们如何应对,我们不能自乱阵脚。况且,就算没有太子,也会有另一个的。”
她走到床边,从枕下取出那卷地图,在桌上重新摊开,指向“影卫所”的位置:“你看这里。”
萧绝目光落在图上,瞳孔骤然一缩。这地图……是燕宫详图!他太熟悉了,闭着眼都能画出影卫所的一砖一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