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合拢，将演武场残留的喧嚣和血腥气隔绝在外。地牢特有的阴冷、潮湿和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新鲜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火把在墙壁上跳跃，将刑室内各种狰狞刑具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投在斑驳的石墙上，如同鬼魅乱舞。
萧绝被两名膀大腰圆的东宫侍卫粗暴地按倒在地，脖颈上的项圈铁链被解开，随即又被沉重的铁镣重新锁住手脚，固定在冰冷的石地中央。他脸上、身上还沾着未干涸的虎血，混合着汗水和尘土，显得狼狈不堪，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沉默地承受着一切。
厉玄璋慢悠悠地踱进刑室。他已换下那身宴饮的常服，穿了一身墨色劲装，更显阴鸷。他在一张铺着兽皮的椅子上坐下，跷起腿，目光如同打量一件有趣玩物般，在萧绝身上扫视。
“说说吧，”厉玄璋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刑室里却格外清晰，“今日那鼓点，是怎么回事？”
萧绝低着头，声音嘶哑平静：“奴……不知殿下所指。侧妃娘娘击鼓助威，奴听见鼓声，便……奋力搏杀，不敢有负殿下期望。”
“奋力搏杀？”厉玄璋嗤笑一声，身体前倾，盯着萧绝低垂的脸，“你那叫奋力搏杀？你那三下，招招致命，精准得像是操练了千百遍！尤其是最后锁喉那一下……寻常斗兽的奴隶，可没这么利落的手法。倒像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专门训练出来，杀人的。”
萧绝沉默。
“还有，”厉玄璋站起身，走到萧绝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肩膀，“那鼓点。起初也就罢了，后面那几下，忽快忽慢，轻重古怪。偏偏你每次，都能在那鼓点变化的节骨眼上，做出最恰当的反应——攻左肋，佯退，锁喉。时机分毫不差。”
他蹲下身，与萧绝平视，眼中寒光闪烁，如同毒蛇吐信：“萧绝，你告诉孤，这是巧合吗？还是说……你和孤的爱妃，早就演练过无数遍，用这种法子……传递消息？”
萧绝猛地抬起头，眼中适当地露出一丝惊惶和茫然：“殿下明鉴！奴与侧妃娘娘，从前只在炼武台见过一面，后来……后来娘娘入东宫，奴才有幸跟随。今日之前，从未私下说过一句话！那鼓声……奴只是听着激昂，心中一横，便想着拼命罢了！绝无殿下所言之事！奴愿以性命起誓！”
“性命？”厉玄璋冷笑，直起身，对旁边的侍卫挥了挥手，“你的命，现在不值钱。孤要听的，是实话。”
侍卫会意，从墙上取下一根浸了水的牛皮鞭，在空中一抖，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给孤打。”厉玄璋坐回椅子，语气平淡，“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鞭子破空的声音，随即是重重抽在皮肉上的闷响。
“啪！啪！啪！”
一鞭又一鞭，毫不留情。萧绝身上那件单薄的灰色布衣很快碎裂，露出底下精瘦却伤痕累累的躯体。旧伤叠着新伤，皮开肉绽，鲜血迅速渗出，染红了破碎的布料和身下的石地。
他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身体因剧痛而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惨叫，也没有求饶，更没有吐出厉玄璋想听的话。
“说！那鼓点到底怎么回事？！”侍卫一边抽打，一边厉声喝问。
“不……不知……”萧绝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痛苦而变形。
“还敢嘴硬！”
鞭子落得更密，更重。很快，萧绝背上、胸前已找不到一块好肉，鲜血淋漓，有些地方深可见骨。浓重的血腥气在刑室内弥漫开来。
厉玄璋冷眼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
不知抽了多少鞭。萧绝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因失血和剧痛而冰冷。他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力撑着，不让自己昏死过去。他知道，一旦昏迷，就可能说错话，就可能给殿下带来灭顶之灾。
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的边缘，鞭打忽然停了。
侍卫退到一旁，气喘吁吁。厉玄璋再次走到萧绝面前。
此刻的萧绝，如同从血海里捞出来的一般，奄奄一息，只有胸膛还微微起伏。
厉玄璋用靴尖抬起萧绝低垂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他盯着萧绝那双因剧痛和失血而有些涣散、却依旧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道：
“萧绝，孤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孤，慕容昭……是不是早就认出了你？你们是不是一直在暗中联络？今日击鼓传讯，是不是她指使你，故意在诸王面前显露身手，别有图谋？”
他弯下腰，凑近萧绝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毒蛇吐信，钻入萧绝耳中：“说出来，孤可以留你一条命，甚至……让你继续跟在她身边。否则，孤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至于她……一个前朝余孽，就算顶着太子侧妃的名头，在这东宫里，是死是活，也不过是孤一句话的事。”
萧绝涣散的目光，在听到“慕容昭”三个字时，几不可察地凝聚了一瞬。他嘴唇翕动，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良久，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断断续续地道：“殿……下……奴……真的……不知……娘娘她……只是击鼓……奴……只想活命……”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厉玄璋盯着他看了片刻，脸上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他直起身，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靴尖上沾到的血迹，然后将脏了的帕子随手扔在萧绝血肉模糊的身上。
“泼醒。”他冷冷道。
一桶刺骨的冰水当头浇下。萧绝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缓缓睁开眼，眼神更加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