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想帮她,却怕打扰她生活
夜市重逢后的日子,沈知衍的生活看似依旧按部就班,白天在公司统筹业务、对接项目,沉稳妥帖地处理着诚鑫建材的大小事务,晚上陪着苏曼吃饭、散步,日子安稳又顺遂。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场猝不及防的相遇,还有后来暗中打听来的、关于林晚的所有真相,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他终于知道,当年那场决绝的分手,从来不是她贪慕虚荣、嫌贫爱富,而是被重男轻女的父母以死相逼,被弟弟的婚房彩礼逼到了绝境,才用最伤人的方式,假装变心推开了他;他终于知道,这些年她过得有多难,被富二代玩弄抛弃,被亲生父母当作换取彩礼的工具,逼嫁家暴男,在暗无天日的婚姻里受尽磋磨,最后净身出户,只能在夜市的角落里,靠着摆摊勉强求生。
那些年压在心底的怨恨、不甘、误解,在真相揭开的那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说的唏嘘,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淡淡的心疼。
他见过她年少时娇俏明媚的模样,见过她眼里盛满星光、满心欢喜规划未来的样子,也见过她分手时冷漠决绝、满身傲气的模样,可重逢时,她衣衫破旧,满脸憔悴,眼神里只剩怯懦和卑微,连喊他一声“知衍”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恭恭敬敬地喊一句“沈总”。
这般天翻地覆的落差,这般被命运磋磨得没了半分生气的模样,让他无法视而不见。
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他如今有足够的能力,能轻易帮她摆脱眼前的困境。他可以给她安排一份轻松稳定的工作,不用再在寒风里守着破旧的摊位,不用再看旁人的冷眼;他可以给她一笔启动资金,让她租个正经的小店,不用再风餐露宿,不用再被城管赶来赶去;他甚至可以帮她摆脱原生家庭的压榨,让她不用再被父母和弟弟无休止地吸血,能真正为自己活一次。
这些事,对如今的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根本不值一提。
想帮她的念头,一旦生出来,便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狂滋长,日夜缠绕着他,让他坐立难安。
他不止一次,在结束工作后,驱车来到民生夜市,把车停在路边不起眼的角落,隔着熙攘的人流,远远地看着那个偏僻角落里的破旧小推车。
入了冬的夜晚,气温早已降到零度以下,寒风卷着夜市的油烟,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林晚总是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缩在小推车后面,冻得不停地搓手、跺脚,却依旧不敢离开摊位半步,生怕错过一个客人。偶尔有路人停下买一张饼,她连忙起身,双手递过去,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笑意,接过那几块零钱时,会反复叠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像攥着救命的稻草。
大多时候,她的摊位前都冷冷清清,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那盏昏黄的小灯,在热闹的夜市里,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有一次,他看到几个喝醉的年轻人,围着她的摊位起哄刁难,她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不停道歉,最后还是隔壁摊位的摊主看不过去,帮她解了围。
坐在车里的沈知衍,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捏得泛白,几乎要推开车门走下去。可他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只是让助理悄悄过去,打发走了那几个闹事的年轻人,自己始终没有露面。
他看着她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对着隔壁摊主连连道谢,又重新缩回到摊位后面,眼底满是惶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想帮她的念头,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他太清楚那种走投无路、孤立无援的滋味了,当年他被抛弃、身无分文、在桥洞下过夜的时候,也曾无比渴望有人能拉他一把。他知道,此刻的林晚,比当年的他还要难,还要绝望。
可那股冲劲过后,更深的顾虑,却像潮水一般涌上来,死死按住了他想伸出的手。
他怕打扰她的生活,怕自己的贸然介入,不仅帮不了她,反而会给她带来更多的难堪与伤害。
最先拦住他的,是林晚的自尊。
重逢那天,她看着他,眼神里的窘迫、卑微、无地自容,他看得清清楚楚。她拼尽全力,也想在他面前守住最后一点体面,哪怕衣衫破旧,哪怕狼狈不堪,也还是强撑着,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沈总”,用这声疏离的称呼,划清了两人之间的界限,守住了自己仅存的一点骄傲。
他太了解她了,看着骄傲,实则骨子里敏感又要强。当年她宁愿独自背负所有骂名,也不愿说出自己的苦衷,就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与无助。如今,她最不堪、最落魄的样子,已经被他看在了眼里,若是他再贸然上前,以施舍者的姿态给予帮助,无疑是把她的自尊踩在脚下,把她好不容易藏起来的伤疤,再次狠狠揭开,血淋淋地摊在阳光下。
他的帮助,在她眼里,或许不是善意,而是怜悯,是炫耀,是对她如今处境的无情嘲讽。他不想让她本就艰难的生活,再添上一层难堪,不想让她在往后的日子里,每次见到他,都要活在自卑与窘迫里。
更何况,他们之间,早已物是人非,过往的情分,早就被岁月和命运冲得七零八落。就算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就算有过再深的爱恋,也终究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