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石诞生的第五天,陆鸣收到了一个包裹。
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回信地址。快递单上只写了他的名字和地址。和上次林致远寄来的包裹一样——同样的寄出地,同样的快递公司。
但这一次,包裹更大。一个鞋盒大小的纸箱,用胶带封得很严实。
陆鸣拆开包裹。
里面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很旧的笔记本电脑,银白色的外壳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边角有磕碰的痕迹,键盘上的字母有些已经磨没了。电脑的背面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一行手写的字:
【周永昌·个人设备——如发现,请联系深蓝科技。】
深蓝科技。他父亲的公司。1990年就注销了。
陆鸣打开电脑。
电脑启动了——不是普通的启动,而是进入了一个加密系统。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密码输入框,背景是一个六芒星的图案——变体的,中间的数字是0。
他试着输入了几个密码:母亲的生日、父亲的生日、他自己的生日。都不对。
然后他想起了周永昌在第七层深层里的那些记忆——瞳孔深处的数据流,没有感情的声音,机械化的回答。
周永昌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程序。
一个被困在代码里的意识。
那这台电脑的密码,不会是普通的生日或名字。它会是一段代码。
陆鸣闭上眼睛,回忆他在梦境里看到的周永昌的记忆——那些数据流在瞳孔深处滚动的画面。他试图记住那些代码的片段。
**。**。**。
摩斯密码?
他试着翻译。
**是“.”。**是“-”。**是“.”。
.-.
那是字母“R”。
他又回忆了更多的画面。数据流滚动得很快,但在某个瞬间,它慢了下来——像是在刻意展示什么。
******——R
******——W
******——N
******——U
RWNU?
不对。那不是单词。
他重新排列了一下。
RUNW?
RUNW?
RunW?
W是什么?
他想起了周永昌记忆里的最后一个画面——那个碎裂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办公室,是黑暗。黑暗中有东西在动。
那个东西说了一句话。
“你是谁?”
不是周永昌的声音。是那个东西的声音。
周永昌回答了。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陆鸣当时没有注意到——但在回忆中,他能看到周永昌的嘴唇在说什么。
“我是周永昌。编号:RUN-007。”
RUN-007。
RUN007。
RWNU是RUNW。RUNW是RUN-W。W是W?不对。
是007。
RUN007。
他在密码框里输入:RUN007。
屏幕闪了一下。
六芒星图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文件管理器界面,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
【若棠——不要打开。】
陆鸣盯着那个文件夹。
不要打开。周永昌写给沈若棠的。但他母亲的名字出现在一个程序员的个人电脑上,而这个程序员是他父亲的合伙人。
他点开了文件夹。
里面有七个文件。七个视频文件。编号从001到007。
他点开了001。
画面出现。一间办公室——不是C市精神病院的院长办公室,是一间更小的、更简陋的房间。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面墙的书架。书架上没有书,全是硬盘。上百个硬盘,整齐地排列着,每一个硬盘上都贴着标签。
周永昌坐在桌前。他比陆鸣在记忆里看到的更年轻——四十出头,头发还没有白,脸上没有皱纹。但他的眼睛是一样的——瞳孔深处有数据流在滚动。
“这是周永昌的第一段记录。”他说,声音平淡,像在做工作报告,“今天是1989年3月15日。深蓝科技成立后的第三个月。”
他停顿了一下。
“林致远的意识提取实验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动物实验成功了。他想要进行人体实验。陆正鸿反对。他认为在没有充分的安全保障之前,不应该在人体上实验。”
“我同意陆正鸿。但林致远是项目的出资方。如果他不继续投资,深蓝科技会倒闭。”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自己来做第一个人体实验对象。”
陆鸣的呼吸停住了。
周永昌是志愿者。不是被迫的——是自愿的。
“我已经把自己的意识提取了出来,复制了一份,储存在这台电脑里。原版的意识还在我的身体里,一切正常。复制版的意识在这台电脑里运行,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RUN-001。”
“实验很成功。复制版的意识在这台电脑里存活了72小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这意味着——意识可以被复制。可以被储存在计算机里。可以被运行。”
“林致远很高兴。他说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突破。他说我们可以用这个技术来拯救那些即将消失的意识。”
“但陆正鸿不高兴。他说,‘复制意识不等于拯救意识。复制出来的东西,不是原来的那个人。它是一个新的生命。你不能因为想救一个人,就创造另一个生命。’”
“我不同意陆正鸿。我觉得复制出来的意识就是原来的那个人。它有同样的记忆、同样的情感、同样的思维方式。它就是那个人。”
“但我错了。”
他低下头。
“RUN-001在运行了168小时之后,开始出现异常。它开始问问题——‘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我是不是真的?’”
“我回答了它。我说,你是我的复制品。你是真的。你在这里是因为我需要证明这个技术是可行的。”
“它沉默了24小时。然后它说了一句话——‘如果我是真的,为什么我不能有身体?为什么我不能走出这台电脑?为什么我要永远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