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尸死在辰州赶尸客栈的第二天,陈半仙召集了所有赶尸匠开会。
会议室里的人比上次多了。上次是十几个人,这次是二十几个。消息传出去了——尸仙教的坛主死了,赶尸匠联盟真的在做事,不是嘴上说说。更多的人从湘西的各个角落赶来,有的走了三天三夜的山路,有的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有的骑了半天的马。他们穿着各色各样的长袍,腰间挂着各式各样的赶尸铃和镇尸锣,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有兴奋,有期待,有怀疑,有恐惧。
陈半仙拄着骷髅拐杖站在会议室的前面,黑色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他的目光所过之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嘴。八十多年的赶尸生涯,让他有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那是一种用命换来的威严。
“各位,昨天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尸仙教湘西分坛的坛主鬼尸,死在客栈的大厅里。不是我们杀的,是他自杀的。但不管怎么说,他死了。尸仙教在湘西的势力,少了一个头目。”
台下的人开始低声议论。
“鬼尸死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鬼尸?”
“谁杀的?”
“听说是一个年轻的赶尸匠,从湘东来的。”
“湘东?湘东也有赶尸匠?”
陈半仙抬起手,制止了议论。“杀鬼尸的人,叫林渊。他是义庄的守门人,也是赶尸匠。上次开会的时候,我提议让他当联盟的盟主。有人不服。现在,还有人不服吗?”
会议室里沉默了。沉默了很久。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看着林渊,有人看着窗外。没有人说话。不服的人还在,但他们不敢说了。鬼尸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一个能杀坛主的人,有资格当盟主。
陈半仙点了点头。“好。既然没有人不服,那从今天起,林渊就是赶尸匠联盟的盟主。苗秀是副盟主。联盟的总部设在辰州赶尸客栈。联盟的目标:消灭尸仙教。”
他走到林渊面前,将骷髅拐杖递给林渊。
“这根拐杖,是我师父传给我的。我师父的师父,传给我师父。传了多少代,我记不清了。现在,我把它传给你。它不是武器,是信物。拿着它,湘西的赶尸匠就知道你是盟主。”
林渊接过拐杖。拐杖很沉,像是用铁木做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被无数只手摸过,包浆厚重,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拐杖的顶端雕刻着一个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眶里镶嵌着两颗黑色的珠子,珠子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像两只眼睛在看着他。他握着拐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沉稳的力量从拐杖中传递过来,像一个老人在他耳边低语:守住,守住,守住。
“谢谢陈爷爷。”
陈半仙摆了摆手。“别叫我总会长了。叫陈爷爷吧。你爷爷当年就是这么叫我的。”
林渊愣了一下。“您认识我爷爷?”
“认识。你爷爷是我的师兄。我们拜的是同一个师父。”陈半仙的眼睛变得迷蒙,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山,有水,有年轻时的自己和另一个年轻人,“你爷爷比我聪明,比我手艺好。师父说,他将来一定比我强。后来他离开了湘西,回了义庄。我留在了湘西,接了师父的班。他守义庄,我守湘西。守了一辈子。”
林渊沉默了。他想起老瘸子说过的话:“你爷爷是个了不起的人。”现在他知道,爷爷不仅了不起,还有另一个身份——湘西赶尸匠,陈半仙的师兄。他守义庄,陈半仙守湘西,老瘸子守义庄。三个人,三条路,守的是同一个东西——死人回家的路。
“陈爷爷,我爷爷的墓在湘西?”
陈半仙点了点头。“在。在鬼哭岭的山脚下,离尸仙教总坛不远。他想守在那里,看着尸仙教,不让他们祸害人间。”
“等消灭了尸仙教,我带你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