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报告，抬头看向江明，目光深沉。
“江天……确实做得不错，超出预期。
不过，阿明，你记不记得，我们还有一个卧底……”
他没有说完，但江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瞬间明白了黄志成指的是谁——陈永仁，那个卧底在倪家，已经三年多，处境艰难，至今未能接触到核心的卧底。
黄志成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倪坤死后，倪家现在由他女儿和几个叔父辈撑着，内部也不稳。
陈永仁那边……进展很慢。
韩琛那个老狐狸，滑不溜手，很难抓到把柄。江天这边顺风顺水，是好事，但也别太乐观。江湖水深，一步踏错，万劫不复。你要多提醒他，注意安全，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和任务。”
“是，黄sir，我明白。”
江明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江天那边，我会保持联系，适时提醒。
这次行动，虽然没抓到靓坤和王宝致命的把柄，但至少重创了王宝的货源，也让靓坤刚上位就惹上一身骚，给我们争取了更多时间和空间。我会继续跟进。”
“嗯，你把握好分寸。”
黄志成挥了挥手，示意江明可以离开了。
……
日子在表面的风平浪静中，悄然推移了几天。
江天这几日过得颇为清闲。
白天在别墅的天台上打打拳，锻炼身体，偶尔去星月酒吧转转，处理一点无关紧要的杂事。
阿渣的枪伤需要静养，阿虎的腿上了石膏，两人都被他安排在诊所和秘密住所休养。托尼伤势较轻，负责处理一些外围事务和带新收的小弟。
外界，却因为他掀起的这场风波，暗流汹涌，混乱不堪。
那天晚上警方突击检查靓坤的会所，人赃并获。
但正如江天和江明所料，也如靓坤被捕前紧急安排的那样——靓坤手下最核心的心腹，在接到信号后，以最快速度转移或销毁了靓坤藏匿在其他地方的、数量更大、更致命的“面粉”存货。
当警方顺藤摸瓜去搜查那几个地点时，早已人去楼空，或者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边角料。
最终，警方只能以现场查获的毒品和非法拘禁金牙炳等人的罪名，拘留靓坤。
靓坤的律师团队迅速介入，一方面对毒品来源提出质疑，另一方面找了个底层小弟出来“顶罪”，承认非法拘禁是他个人行为，与坤哥无关。
由于缺乏更直接的证据链证明靓坤是主谋，且“货”的数量相对靓坤的身份来说不算特别巨大，在拘留满四十八小时后，警方只能暂时将靓坤释放，但案件仍在调查中，限制其离境。
王宝那边的情况几乎如出一辙。
他被捕后，手下人也迅速处理了关键证据，并推人顶罪。
同样在拘留四十八小时后，因证据不足被释放。
而韩琛，因为江天提前打的那个电话示警，虽然将信将疑，但还是宁可信其有，迅速安排转移了手头一批敏感货物，调整了运输线路，成功规避了警方这次针对太国线路的重点清扫。可以说毫发无伤。
此次警方的大规模扫荡违禁物资行动，在江湖上引起了巨大震荡。
不少中小型社团和拆家损失惨重，但几个顶级大佬，除了靓坤和王宝惹了一身骚、暂时灰头土脸外，真正伤筋动骨的并不多。
而其中，最大的赢家，似乎悄无声息。
江天，坐收渔利。
他得到了王宝那批价值千万的现金，虽然大部分上交给了靓坤，但靓坤“赏”给他的一成利润和之前的承诺，是实实在在的。
韩琛虽然没给实质奖励，但这份“预警”的人情，韩琛记下了，以后总能找机会兑现。
更重要的是，经过此事，靓坤被王宝，以及更多可能被波及到的势力深深记恨，他这新龙头的位子，还没坐热，就已经四面树敌，危机四伏。
铜锣湾，半山别墅。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宽敞寂静的客厅里。别墅里除了一个负责打扫和做饭的哑巴保姆在厨房默默忙碌，再无他人。江天独自一人，坐在二楼的露天阳台上，身下是一张舒适的躺椅。
他手里端着一杯冰水，目光平静地眺望着远处逐渐沉入海平面的落日，以及脚下开始点亮万家灯火的铜锣湾。
局势，正在按照他预期的方向，一点点发酵。
靓坤和王宝的梁子结死了，两人都被警方盯上，短期内应该会消停一点，但彼此间的恨意只会更深。
大佬B那边，失去了陈浩南，又被靓坤打压，暂时不足为虑。和联胜内部，阿乐和大D的矛盾公开化，吉米仔正在按照自己的指点稳步发展……
似乎，可以暂时喘息一下。
但江天不这么想。
他知道，在江湖上，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靓坤虽然暂时麻烦缠身，但毕竟还是洪兴龙头，资源雄厚。
而且，以靓坤睚眦必报的性格，这次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等他缓过劲来，必然会有更猛烈的报复。
自己必须在靓坤倒台之前，或者在他有能力集中精力对付自己之前，制造更多的事端，转移他的注意力，消耗他的实力，同时，也为自己的未来，攫取更多的资本和筹码。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玻璃杯壁上轻轻敲击着，脑海中快速过滤着港岛各个区域的话事人和势力。
东星王宝，已经对上号了，但这次双方都没伤到根本，冲突还会继续，但暂时不用自己再主动添火。
和联胜那边，可以让吉米仔暗中观察，适时挑动一下阿乐和大D……
洪兴内部，除了大佬B，还有没有其他对靓坤不满，或者可以被利用的人？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的一份请柬。
那是今天下午，一个小弟送来的，烫金的帖子，落款是“忠信义”。
“连浩龙？”
江天拿起请柬，打开看了看。内容是邀请江湖同道，参加其小儿子的满月宴，时间就在今晚，地点在中环一家顶级豪华酒楼。
忠信义，连浩龙。江天眼睛微微眯起。
这个社团以凶狠团结著称，连浩龙本人更是出了名的能打、护短，掌控着港岛很大一部分走私和毒品生意，实力不容小觑，与洪兴、和联胜、东星都有利益摩擦，但平时井水不犯河水。
连浩龙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给儿子办满月宴，广邀宾朋，是想展示实力，稳固地位？还是有其他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