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师抱丹失败,元气已枯,大限将至。
然,为师一生纵横,不喜困守一隅,更不愿死气沉沉卧于病榻。
值此残躯尚能行动,当效仿古人,游历山河,于天地之间觅一归宿。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此乃为师最后之心愿,亦是解脱。
徒儿,勿悲,勿念。
你前程远大,好生修炼,好生生活,将来娶一贤妻,生儿育女,将师门技艺择人而传,莫使断绝。
若他日武学有成,心境通达,可于山水之间,遥祭为师一杯水酒,足矣。
师,孙德孝,绝笔。”
信纸从苏辰手中飘落。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视线瞬间模糊了。
来到这个时代,经历了逃荒、艰辛、温暖、算计……他从未流过泪。
但此刻,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师父……走了。
以这样一种决绝的、符合他性格的方式,静悄悄地走了。
不让他送终,不让他看见自己最后衰败的模样,将毕生所学、所有身家托付于他,然后独自走向生命的终点,去寻找他心中的“青山”。
苏辰蹲下身,捡起信纸,紧紧攥在手里。
心脏像是被挖空了一块,酸涩疼痛。
这半个月,师父对他倾囊相授,严厉而又慈爱,不仅教他武功,更教他许多做人的道理。
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托付,那份深沉如山的师恩,他还没来得及报答分毫……他想起师父灰败却执着的脸,想起他演示拳法时瞬间爆发出的惊人气势,想起他讲述江湖往事时眼中的神采,想起他叮嘱自己好好吃饭时的唠叨……一幕幕,清晰如昨。
“师父……”苏辰哽咽着,对着空荡荡的堂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顶着冰凉的地面,泪水无声流淌。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擦干脸上的泪痕。
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师父说得对,勿悲,勿念。
最好的报答,就是不负所托。
他强压下心头的伤感,开始动手打扫院子。
将落叶归拢,尘土拭去,把师父最后生活的痕迹,整理得干干净净。
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师徒情谊,永远留在这个院子里。
打扫完毕,他按照师父信中的叮嘱,来到卧室,再次打开密室入口,走了下去。
书架上的秘籍,他之前已经大致翻阅过一些。
此刻,他心念一动,精神力笼罩整个书架,一本本珍贵的武学典籍,瞬间消失,被他整齐地收进了随身空间之中。
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然后,他看向那个沉重的樟木箱子。
师父说里面是“世俗阿堵物”。
他走上前,看了看那把普通的铜锁,按照师父之前教过的一个小技巧,手指在锁眼旁某个位置一按一扭,“咔”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掀开箱盖。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即使经历了穿越和系统,眼前的景象还是让苏辰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彻底惊呆了!
箱子里面,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不是现在流通的第一套人民币,而是更早的、俗称“黄牛”的关金券、法币,还有大量的银元券,甚至还有不少美元和英镑!
虽然有些杂乱,但厚厚一摞摞,视觉冲击力极强。
这些钞票大多品相陈旧,带着岁月的痕迹,唯有最上面几沓较新的人民币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显然是师父近期取用过的。
而另一半……是金灿灿、几乎晃瞎人眼的光芒!
是小黄鱼!
是大黄鱼!
还有几十个铸造精美、沉甸甸的金元宝!
在昏暗的密室灯光下,散发着诱人而沉重的光泽!
这些黄金同样带着年代的包浆,显然有些年头了。
苏辰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那些黄金,恐怕就有几百两!
加上那些虽然贬值但总量惊人的旧钞票,以及可能更值钱的美元英镑……这是一笔真正意义上的、足以让人疯狂的巨富!
师父他……到底是什么人?
经历过什么?
苏辰想起孙德孝说过,乱世时卖了其他宅子换了“黄的白”的,看来并非虚言。
而且他似乎对钱财并不看重,一心向武,这些财富恐怕是他早年动荡生涯中无意或被迫积攒下的,随手丢在箱底,几乎遗忘。
震撼过后,是深深的感激,和随之而来的沉重。
这笔财富,在这个年代,是福,也是祸。
绝不能见光!
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那些旧钞票,必须在1955年第二套人民币发行、旧币彻底退出流通前,想办法处理掉。
要么通过隐秘渠道兑换成新币或物资,要么……直接花掉。
但大量购买物资,同样容易引人怀疑。
看来,得想办法接触一些“灰色”渠道了。
苏辰心里有了模糊的打算。
至于黄金,更是要深藏,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这是保命的底牌,也是未来可能的启动资金。
他将箱子也整个收进了随身空间。
财富在手,他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对师父无尽的感念。
走出密室,关好入口。
苏辰来到院子里,开始修炼师父最后几天传授给他的几项实用技艺:提纵术、基础的暗器手法、以及师门核心的形意拳。
他练得无比认真,一招一式,仿佛要将师父的身影和教诲,深深烙印在身体和灵魂里。
“提纵术经验值+1……”“基础暗器经验值+1……”“形意拳经验值+1……”系统的提示音伴随着他的汗水响起。
到了下午,当他收功站立,调出系统面板查看时,惊喜地发现,这三门新学的武技,竟然在短短半天高强度的练习和系统辅助下,齐齐突破,达到了1级!
虽然只是入门,但这速度已经堪称恐怖。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反应速度、对力量的控制,比起半个月前,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如果现在再让他面对贾张氏的撒泼或者刘海中的“教育”,他有十几种方法能让他们灰头土脸,还抓不到把柄。
收获巨大,但他心中只有对师父的怀念。
再次将宅院里外检查一遍,关好门窗,上好锁。
他站在院门外,看着这处承载了师徒半月情谊、如今已属于他的宅院,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