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阈值设定的艺术，也是我们需要试验优化的核心。”林建国坦然道，“我计算表明，在合理阈值设定和液压参数匹配下，可将稳态精度控在要求内。当然，需精细台架试验验证调整。”
“太激进！”保守派专家摇头，“把重要精度补偿交给一堆‘叮叮当当’继电器？这不是儿戏！可靠性？逻辑出错怎么办？”
“继电器可靠性恰恰比电子管高得多！”电路专家反驳，“结构简单，寿命长，抗震动、抗干扰。逻辑出错？只要电路设计正确、焊接牢固，几乎不会。这方案最大优点就是‘傻可靠’！”
“这思路……闻所未闻。国外有类似应用？”
“就因为是新思路，才可能有突破！”钱老声音响起，他已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他走到黑板前，细看那些继电器梯形图和液压原理，眼中精光闪烁。
“小林，”钱老转身，目光如炬，“你这‘继电器逻辑+液压’思路，怎么想到的？我印象里，国外机床控制有类似用继电器做顺序控制的，但用在轧机这种高动态精度补偿上……”
林建国平静答：“钱老，我从两方面得到启发。一是厂里一些自动化不高老设备，用继电器实现简单联锁保护，非常可靠。二是我看过电话交换机原理资料，那里面的纵横制交换，本质就是一套极复杂继电器逻辑网络，能实现成千上万电话准确接续。我想，既然电话信号这么精细‘寻址’都能用继电器逻辑可靠完成，那我们轧机精度补偿，设定几个简单动作阈值，用继电器逻辑判断控制，在原理上应可行。至于和液压结合，是考虑液压执行快速有力特点。”
解释合情合理，将超前思路归于对现有技术观察和跨界联想。
钱老盯他几秒，忽然大笑，用力拍桌：“好！好一个‘电话交换机的启发’！小林啊小林，你总是能给人惊喜！这思路，清奇，大胆，但又有坚实工程逻辑支撑！它不是空中楼阁，是站在现有技术肩膀上的一次巧妙跳跃！”
他环视全场，声调提高：“老周，你听到看到了。机械补偿路走到头，模拟电子路也走到头。现在，小林给咱们指出第三条路——一条看起来有点‘土’，但可能恰恰能解决问题的‘笨’路子！我认为，值得一试！”
周工脸色变换，最终咬牙点头：“钱老，我同意。这思路确实有突破性。但时间太紧，离部里评审不到四周……”
“所以不能再犹豫！”钱老斩钉截铁，“我提议，立即成立‘动态精度补偿原理验证小组’，由林建国同志牵头负责，老周你总协调，电路组老韩、液压组老陈，你们各派一个得力人手加入。集中资源，先搞出最简单原理样机，验证核心逻辑和控制流程是否可行。小林，你需要多长时间拿出详细设计方案和试验大纲？”
所有目光聚焦林建国。牵头负责国家级项目关键子系统验证，这是二十出头年轻人未有过的重任。
林建国感到心脏有力跳动，但【深度专注】下思维清晰。“钱老，周工。如果有足够元器件和加工支持，我需要五天完成详细电路和液压系统设计，及试验台搭建方案。再给我十天，完成原理样机制作和初步调试。十五天后，可进行首次闭环模拟试验。”
“好！就给你十五天！”钱老大手一挥，“要人给人，要东西给东西！但小林，我把丑话说前头，这路是你指出的，你得负责把它走通！成功了，你是头功；失败了，首要责任也在你。有没有这胆量和担当？”
“有！”林建国挺直腰板，声清坚定，“保证完成任务！”
“散会！”
人群散去，林建国被几位专家围住讨论细节。当他终于回307办公室，夕阳余晖将走廊染成暖金色。
十五天。从提出构想到制作样机验证。这是与时间赛跑，也是对他技术、组织协调和心理抗压能力的终极考验。
他推开门，目光落桌角那封未寄出的、给娄晓娥的回信上。信里还提了“加载谱”困扰。现在，新的、更艰巨任务来了。
他走到窗前，望天边如火晚霞。压力前所未有，斗志也前所未有高昂。大国工匠之路，从不会平坦。但每次攀爬，都为触摸更高星辰。
他转身回桌，摊开新图纸。笔尖落下，画下第一个继电器符号。
战斗，已经开始。
第26章完
(活动时间：4月4日到4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