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动启动。
“嗡——吱——！！”
啸叫声似乎……刺耳程度减弱了一丝？震颤也轻了一点？
“停！”
“有微弱效果，不够。”他记录，“尝试降低速度环P增益P130。原值1.5，调到1.4。”
修改，测试。变化不明显。
“再试提高电流滤波器截止频率P146，原值500Hz，调550Hz。看看对抑制822Hz分量有无效果。”
修改，测试。啸叫高频尖锐感略降，但整体振动依然剧烈。
“不对……思路可能反了。”林建国闭眼，快速回忆原理。过高的增益易引发高频振荡，但过低的增益或过慢的响应，也可能导致系统在机械谐振点失稳。322Hz，很可能就是当前“带病”机械系统的某个薄弱谐振点。
“也许……需要在降低整体增益的同时，针对322Hz做‘陷波’？”他重新浏览参数。寻找“共振抑制”、“带阻滤波器”相关参数。
P341……陷波滤波器1中心频率。
P342……陷波滤波器1深度。
P343……陷波滤波器1带宽。
找到了！
“启用一个陷波滤波器，中心频率设320Hz，深度先设-10dB，带宽窄点，20Hz。”林建国修改参数并启用。
“再测试。”
点动。
“嗡……滋滋……”
啸叫明显变了！撕心裂肺的尖啸大幅减弱，变成相对低沉、仍不稳定的“滋滋”声。震颤显著减轻。
“有效！”赵工忍不住喊。
“但还不够，系统还不稳。”林建国盯着示波器，波形幅度下降近半，但仍有周期性起伏，“陷波滤掉了一个主要振荡频率，但系统整体阻尼还不够。需再微调速度环的P和I……”
接下来三个小时，成了枯燥的“试错-观察-调整”循环。
点动，啸叫（或嗡鸣），急停，记录，林建国根据观察和理论推测修改一两个参数，再次测试。
参数组合有无数可能。有时一次改动能让情况好转，有时则让啸叫变得不同但同样糟糕。最危险的一次，修改某个电机模型参数后，点动瞬间驱动器报过流故障，控制柜跳闸，吓出所有人冷汗。
林建国额头渗汗。他强迫自己冷静，每次修改都基于上次测试的波形和声音，在脑海推演。这是对意志力、耐心和决断力的极限压榨。
小孙忠实地记录每一次改动和测试观察。笔迹工整快速，偶尔抬头看向林建国专注的侧脸，眼神复杂。
赵工等人从焦急，到疲惫麻木，再到被林建国那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和缓慢但确凿的进展感染，重新燃起希望。
终于，在不知第多少次测试后。
电机发出平稳低沉的“嗡嗡”声。床身只有极轻微的、正常的启动颤动。百分表表针轻微晃动后，稳稳指住。
没有啸叫。
没有剧烈抖动。
X轴伺服电机，在5%极低转速下，平稳旋转几秒，然后平稳停下。
车间死寂。
然后，低低的、难以置信的惊叹，压抑的欢呼，像火星溅开，连成一片。
“成……成了？”赵工声音发颤，摸着微温的电机外壳，脸上混杂震惊与狂喜。
“只是最低速，空载，一个轴。”林建国缓缓直起僵硬酸痛的腰，声音沙哑，“参数离最优还远。但至少证明，从数控系统、到轴控制板、到驱动器、到电机这条通路，是通的，基本功能恢复了。系统没在谐振点上崩溃。”
这已是巨大的、里程碑式的胜利！
“林工！你神了！”李爱国激动得脸发红。
陈工用力点头，目光充满敬佩。
小孙合上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露出笑容：“林工，我这就把测试记录和最终参数整理出来。”
“好，辛苦了。”林建国点头，目光不易察觉地在小孙合上的笔记本和脸上停留半秒。
团队成员们围着刚被“驯服”的电机兴奋讨论，疲惫被喜悦冲散。赵工张罗去食堂看看有没有剩菜庆祝。
林建国没加入。他独自走到工作台，将参数单元收好，整理散乱的图纸工具。
动作很慢，像在思考。
然后，他走到存放个人物品的带锁铁柜前，掏出钥匙打开。
里面有几件换洗衣物、书籍，和那本封面写着《机械设计手册》的加密笔记本。
他拿起笔记本，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用手指，极其轻微地抚过右下角那个他亲手折起的小三角。
那个作为“机关”的小折角，还在。
但位置……似乎比他记忆中的，向外偏移了也许半毫米，也许更少。
林建国的动作顿住了。
他维持拿笔记本的姿势，在原地站了足足五秒。车间远处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被拉远、模糊。
他面色如常地打开，翻到记录“人为破坏痕迹”和“小孙可疑行为”的那一页。字迹还在，没有异常。
但他注意到，这一页纸张边缘，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折压痕迹，像是被人快速翻阅时，用指甲无意划过的。
而这一页，他上次合上时，是小心抚平了的。
林建国缓缓合上笔记本，锁回铁柜。
他转身，看向车间另一头。小孙正和赵工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略带腼腆的笑容，一边说一边比划电机位置。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充满团队协作的朝气。
林建国收回目光，走到窗边。窗外，东北夜幕早已降临，车间窗玻璃凝结着厚厚冰花，反射室内昏黄灯光。
他掏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白色烟雾在冰冷玻璃上晕开，模糊了窗外无尽的黑暗，也模糊了玻璃上他自己的倒影。
柜子锁着。
笔记本的“机关”小折角看似还在，但位置有极细微变动。
页面有陌生的轻微折压痕。
有人动过这个笔记本。
在他和团队与啸叫、参数搏斗的三个多小时里。
是谁？
第3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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