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玉简中关于元婴境的记载，反复揣摩那八个字——“破而后立，死而后生”。剩下的时间就是养伤。休门和生门的恢复能力确实强悍，到了第五天，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了，连疤痕都没留下。但丹田里的金丹还是老样子，表面的裂纹没有扩大，也没有缩小，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裂着。
柳如烟每天按时送药过来，看着他喝完才走。欧阳锋比他早两天出院，胸口那个乌黑的掌印已经消退了大半，但脸色还是有点白。他每天都会来陈凡房间坐一会儿，有时候聊几句，有时候就那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第六天的时候，李青山从江城大学回来了。
“她没事。”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每天三点一线，宿舍、食堂、图书馆，比钟表还准。暗影会的人没去找过她。”
陈凡点了点头。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不过，”李青山放下杯子，犹豫了一下，“她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问我，你是不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林雨薇不傻，那天晚上她接到电话赶到总部的时候，他浑身是血地躺在广场上，周围是碎砖和断裂的花坛。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给他清理伤口、换药、包扎。但她心里一定在想。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在做生意，跟人起了点冲突，受了点皮外伤。”李青山挠了挠头，“她信没信我不知道，反正没再追问。”
“谢了，李哥。”
“谢什么。”李青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你好好养伤，外面的事有我们盯着。”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陈凡，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那个女孩，她比你想象的坚强。”李青山说完这句话，推门走了。
陈凡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深秋的天很高很蓝，偶尔有几只鸟飞过，很快就不见了踪影。他想起林雨薇在天台上推开冥先生的那一瞬间——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女孩，面对元婴境的修炼者，没有跑，没有哭，就那么冲上去了。
她确实比他想象的坚强。
但坚强不应该是她需要学会的东西。她应该有一个普通的生活，普通的工作，普通的男朋友，普通的烦恼。而不是半夜接到电话，跑来给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包扎伤口。
陈凡把这些念头压下去，重新拿起玉简。
第八天，他决定不再等了。
他让柳如烟在修炼室里布下了一个小型防御阵，又让欧阳锋守在门外，任何人都不能打扰。然后他走进去，关上门，盘腿坐在聚灵阵中央。
修炼室里很安静。墙上嵌着几颗夜明珠，发出柔和的淡绿色光芒。地面上的阵法符文在光芒中若隐若现，像水面的波纹。
陈凡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丹田。
金丹还是老样子。表面的裂纹没有变化，像一件被摔出纹路的瓷器，随时可能碎掉，但偏偏还维持着原来的形状。他用神识探入其中一条最深的裂纹，找到了藏在核心处那个微小的光点。
元婴的雏形。它还蜷缩在那里，比一周前亮了一点点，但还是很微弱。
陈凡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再试图保护金丹。不再用真气去修补那些裂纹，不再小心翼翼地维持金丹的完整。他反而调动了丹田中所有的真气，从内部向外，狠狠地冲击金丹的壁障。
他在加速金丹的碎裂。
“咔嚓——”
一声细微的响声在丹田中回荡。一条新的裂纹从金丹的表面延伸出来，贯穿了整个金丹。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蜘蛛网一样布满了金丹的表面。
剧痛从丹田传来，像有人在他肚子里点了一把火。陈凡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没有停。他继续催动真气，从内向外，一下一下地冲击着金丹。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毁掉自己花了半年时间修出来的金丹。如果失败了，他不仅突破不了元婴境，连金丹境的修为都保不住。他会变成一个废人。从头再来的机会都没有——筑基丹只有一颗，玄机子的传承只有一份。
但他赌了。
因为他相信玄机子的话。破而后立，死而后生。金丹不是终点，是茧。元婴是茧里的蝴蝶。蝴蝶要从茧里出来，不是把茧撞破，而是让茧自己裂开。
裂纹越来越多，金丹开始变形。它不再是一个规则的圆球，而是被内部的力量撑得扭曲了。表面的光芒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泡。
陈凡的嘴角渗出了血。丹田的剧痛已经蔓延到了全身，他的每一寸经络都在颤抖，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但他的神识始终没有收回，死死地盯着金丹核心处那个微小的光点。
它还在。虽然金丹在碎裂，但那个光点反而越来越亮了。它在吸收金丹碎裂后释放出来的能量，一点一点地长大。
从指甲盖那么大，变成了核桃那么大。从蜷缩的一团，慢慢舒展开来。
陈凡看到了它的形状。一个小小的婴儿，盘腿坐着，闭着眼睛，五官模糊不清，但能看出和他有几分相似。
元婴。
它还在长。核桃大小、鸡蛋大小、拳头大小——金丹的能量在被它飞速地吸收，它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五官越来越分明。陈凡能看清它的鼻子、嘴巴、闭着的眼睛。那确实是他的脸，但比他年轻，像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然后，金丹碎了。
“轰——”
一声无声的爆炸在丹田中炸开。金丹的碎片四散飞溅，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像一场倒流的流星雨。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全部涌向了元婴，被它一口一口地吞噬。
元婴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陈凡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丹田中涌出。不是真气，不是液态真气，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本质的东西——那是元婴的力量，是修炼者生命本质的升华。
他的神识不再局限于大脑，而是和元婴融为了一体。他能感觉到元婴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他能通过元婴感知到天地间最细微的灵气波动，能听到远处树叶落地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泥土深处的潮湿气息。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直活在黑白世界里的人，突然看到了彩色。
元婴境。
成了。
修炼室里的聚灵阵突然疯狂运转起来，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全部涌入陈凡的体内。阵法符文亮得刺眼，地面的石板在微微震动。
门外的欧阳锋感觉到了异样，推门进来。他看到陈凡盘腿坐在阵法中央，浑身上下散发着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了一样——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从陈凡体内爆发出来，欧阳锋被震得倒退了好几步。修炼室墙壁上的夜明珠全部碎裂，地面上的阵法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聚灵阵承受不住这么庞大的灵气流量，直接崩溃了。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陈凡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变了。以前是普通的黑色，现在在瞳孔深处，有两点金色的光芒在缓缓旋转，像两颗微型的星星。他的气质也变了——不是以前那种刻意收敛的沉稳，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怒自威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