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走了没多远,就遇到了周远山。
周远山是从东边跑过来的,满头大汗,背上的包歪到了一边。他看到陈凡浑身是血、一瘸一拐的样子,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你受伤了?”
“没事。”陈凡摆了摆手,但他站不稳,身体晃了一下。周远山赶紧扶住他,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
“你管这叫没事?”周远山的声音有点发抖,“你的腰——你腰上的肉都翻出来了,骨头都看得见!”
“皮外伤。”陈凡说。他知道不是皮外伤,休门的修复速度慢得让他心慌,邪气还在伤口里,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发紫了,如果不尽快把邪气逼出来,这块肉可能会坏死。但他不能停,还有事情没做完。
“暗影会的人呢?”周远山问。
“在后面。应该快追上来了。”
“那你还往这个方向走?你应该往反方向跑!”
陈凡摇了摇头。“不能跑。阵法还没启动,但快了。我要在启动之前,找到寂。”
“找寂?你找他干什么?”
陈凡没有回答。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阵盘,看了一眼。十张干扰符已经全部布下去了,阵盘上的符文停止了旋转,变成了一个固定的图案。图案的中心是一个圆,圆的外面是十个点,均匀地分布在圆周上。那是十个灵气节点的位置,和他的干扰符一一对应。
但阵盘上还有一个东西。一个他没有见过的东西——在圆的中心,有一个很小的、暗红色的光点。光点在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陈凡盯着那个光点看了几秒。然后他明白了。
那不是阵法的节点,是阵法的核心。暗影会布的阵法,核心不在灵气节点上,而在别的地方。他把十张符都布下去了,但阵法不会失效,因为核心还在。
他必须找到核心,把它毁掉。
而核心的位置,就在寂身上。
这个阵法是以寂为阵眼的。他活着,阵法就能启动。他死了,阵法就废了。
“你疯了。”周远山听完他的分析,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你要去杀寂?他是元婴境后期,你一个元婴境初期,还受了伤,你拿什么杀他?”
“用这个。”陈凡从腰间拔出夜流。匕首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刀刃上的纹路像是活的,在缓缓流动。他用拇指蹭了一下刃口,刃口很利,轻轻一碰就划开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被刀刃吸了进去。匕首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他。
周远山看着那把匕首,咽了咽口水。“这是什么?”
“玄机子用过的东西。”陈凡把匕首插回腰间,“天级的,认主。我用它,能越级杀人。”
“越级杀人”这四个字说出来轻飘飘的,但周远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天级的法器,整个修炼界都找不出几件。玄机子用过的,更是无价之宝。但法器再强,也要看谁在用。一个受了伤的元婴境初期,拿着一把天级的匕首,去杀一个完好无损的元婴境后期——胜算依然不大。
“我跟你去。”周远山说。
“你不用去。”
“我不是去帮你打架。”周远山从包里拿出那瓶水,拧开盖子,递给陈凡,“我是去帮你收尸的。你死了,总得有人把你的东西带回去。柳如烟说了,活着回来。万一你没活着,我也得带点什么回去,好让她有个念想。”
陈凡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接过水瓶,喝了两口。
“走吧。”他说。
他们朝东南方向走去。阵盘上的暗红色光点就是寂的位置,他一直在移动,但移动的速度不快,像是在等什么人。陈凡知道他在等谁。他在等自己。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树林突然变得稀疏了。树与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树冠越来越小,阳光越来越多。脚下的草地也不再是那种湿润的、软绵绵的草,而是一种干枯的、发黄的草,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他们走进了一片空地。空地不大,但很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专门清理过。地上没有石头,没有树根,只有一层薄薄的草皮。空地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寂。
他穿着那件灰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仰着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没有云,太阳在正上方,光线白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他就那么仰着头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陈凡在空地边缘停下来。周远山也停了。
“你在这里等我。”陈凡说。
“你确定?”
“确定。”
周远山松开手,退后了几步,站在一棵树后面。
陈凡走进空地。
他的腰还在疼,左腿还在发麻,每走一步都要用意志力把腿抬起来。但他走得稳,步伐不快不慢,节奏很均匀。鞋踩在干枯的草皮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寂听到了脚步声,低下头,转过身。
他的黑色眼睛在阳光下看起来更深了,深得像两个洞。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任何表情。看到陈凡的时候,他既没有惊讶,也没有紧张,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确定价值的东西。
“你受伤了。”寂说。
“被你的宠物撞了一下。”陈凡说。
寂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那不是我的宠物。那是天道树的守护兽,比我强十倍。你能从它手下活着出来,已经很不错了。”
“我不仅活着出来了,我还把符布了。”
寂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地面上有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圈,光圈在缓缓旋转。那是阵法的核心,以他为阵眼,连接着秘境里所有的灵气节点。陈凡的干扰符让节点不稳定了,但核心还在,阵法还能启动。
“你布了十个符。”寂抬起头,“但你漏了一个地方。”
“我没有漏。”陈凡说,“我知道核心在你身上。我来,就是来杀你的。”
寂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种很奇怪的、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真诚的笑。像是听到了一个很久没听过的、让他怀念的笑话。
“你杀不了我。”寂说。他的语气很平,不是在威胁,不是在炫耀,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受了伤,真气消耗了大半,八门遁甲能开几门?三门?四门?你全盛的时候都杀不了我,现在更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