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柒已经回到猪笼城寨。
裤子上还留着软饭王阿强的鼻涕和眼泪,虽然恶心,但没办法——难道把裤子脱了不成?
他远远看见龅牙珍在二楼的房里透出淡黄的灯光。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牛腩煲——千里送宵夜,能进房间了吧。
走到楼下楼梯口,迎面撞正包租公。老人家穿着睡衣,耷拉着拖鞋,手里拿着一瓶九江双蒸正往嘴里灌。
“阿珍,你刚才不是回家了吗?”包租公一脸错愕。
“包租公……”小柒戏瘾又起,“你刚才是有幻觉吧,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幻……”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反应过来——障眼法还在!
就这个样子去见龅牙珍,会把她吓死。
“阿珍,你看,又有流星啊……”包租公故技重施,伸手指向天空。
“许个愿咯。”周小柒风情万种地撩了包租公下巴一下,扭着屁股上了楼梯。
包租公在下面盯着“阿珍”的屁股,一脸痴呆。
“叫你过来聊点事,为什么一根木头一样栋在楼梯口!”
包租婆洪亮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扭着他的耳朵,把他拉进楼梯对面的街坊联防安保室。
周小柒扭头看了一眼——
苦力强、洪拳胜哥和油炸鬼三个并排站在门口。
他知道,这是包租婆要将三人赶走的前奏。
他赶忙加快脚步向龅牙珍的房间走去,同时摸着口袋里的葵扇,心中默念了一句——
“解除障眼法。”
刚好一个穿开裆裤的小孩在龅牙珍门前跑过。周小柒一把抓住他:“细炳!你看看我是谁?”
“柒哥?你又想怎样啊?”
周小柒知道障眼法解除了。他随手打了细炳的头一下:“看看你有没有发鸡盲。”然后把他打发走了。
敲响了龅牙珍的房门。
“这么晚了,谁呀?”龅牙珍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哭腔。
“珍珍姐,阿柒啊!”
房门“咿呀”一声打开。周小柒举起牛腩煲:“继续吃宵夜。”
龅牙珍撑起笑容,把他让了进去。
周小柒环顾一周,这是他第一次进入龅牙珍的闺房。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张单人床靠着墙,床单是碎花图案,叠得没有一丝褶皱。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口红、粉底、胭脂水粉,琳琅满目,空气中飘着廉价但好闻的脂粉香气。
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黑胶唱片封套,周璇、白光、李香兰,旧上海的歌女们隔着岁月微笑着。靠窗的角落摆着一台手摇留声机,铜质喇叭擦得锃亮,旁边码着一叠黑胶唱片。
最显眼的是床头挂着一件男装西装外套,熨得笔挺,用透明塑料袋罩着防尘——那是阿强的。
周小柒看了一眼,没说话。
“除了阿强,你是第一个进我房间的男人。”龅牙珍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幽幽地说。
“阿强?还是罗拔?”周小柒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龅牙珍有点摸不着头脑,转头看着他。
“珍珍姐,我刚才一路跟着阿强,发现了他的秘密。”
他说完,把宝丽来照片递了上去。
龅牙珍闭着嘴,人中肿起一个小馒头,严肃地接过照片。
脑里自然而然地出现了阿强的声音——
“叼你老母,刚刚哄好这个学生妹准备开餐,你个龅牙婆就杀到!断人衣食如杀人父母,如果不是看你口袋有几个钱,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九龙塘小电钻软饭强会陪你演戏?!”
犹如现场直播一样,一字一句,清晰得令人作呕。
她的手轻轻地颤抖,眼泪不争气地猛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