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浮生在厂房里待了一个星期,没干别的,就是搬货。
货都是大纸箱,有的重有的轻,贴着各种标签,写着“电子产品”“服装”“日用品”之类的。但他知道,那些标签多半是假的。他搬货的时候偷偷看过,有的箱子里装的是进口香烟,有的是名牌包包,还有的是没见过的药瓶子。
他没问,也没多看。搬完货就回宿舍,吃饭睡觉,不和别人多说话。
宿舍里那几个人,也都是沉默寡言的。有三十来岁的,有四十来岁的,还有一个看着比他还小,也就十八九。大家不怎么聊天,各自躺着,要么睡觉,要么发呆。
阿贵偶尔来,给大家发烟,聊几句。他告诉陈浮生,这些人都是从外地来的,有的是欠了债跑路的,有的是在家乡混不下去的,有的干脆就是流浪汉。
“义哥心善,收留大家。”阿贵说,“但你记住,义哥的善,是有底线的。”
陈浮生没问底线是什么。
又一个星期后,义哥让人叫他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是那个样子,义哥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看见陈浮生进来,他放下文件,指了指椅子。
“坐。”
陈浮生坐下。
义哥看着他,问:“待了两个星期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陈浮生说。
“活累不累?”
“不累。”
义哥笑了:“你这体格,搬那些货,不累是假的。但我看你没叫过苦,也没偷过懒。这点,我喜欢。”
陈浮生没说话。
义哥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说:“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问你。你之前,杀过人吧?”
陈浮生心里一震,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义哥看着他,眼神依然温和:“别紧张,我不是警察,也不是来抓你的。我只是想知道,我收留的人,是什么来路。”
陈浮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
“几个?”
“一个。”
“为什么?”
陈浮生抬起头,看着他,说:“他杀了我师父。”
义哥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再追问。他弹了弹烟灰,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杀过人。也是因为有人杀了我兄弟。”
他看着窗外,眼神有些远。
“那时候我也跟你一样,跑路,躲着,不知道明天在哪。后来遇到一个人,收留了我,给我饭吃,教我怎么活下去。他告诉我,这条道上,有两条路:一条是当狗,一条是当狼。当狗的,摇尾巴,吃剩饭,活到最后也还是狗。当狼的,也要摇尾巴,但心里知道自己是什么,等到该咬人的时候,咬得准,咬得狠。”
他转回头,看着陈浮生。
“你想当狗,还是当狼?”
陈浮生想了想,说:“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