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回到祠堂的时候，周德生还在院子里。他蹲在东墙根那水泥补过的地方，用手按了按，确认干透了才站起来。看见陆辞脸色不对，问怎么了。陆辞把桥上遇到赵明远的事说了。周德生听完，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说这些人一个接一个，赶都赶不完。
陆辞在他旁边蹲下来，说他们知道底下还有一层，知道我拒绝了钱卫东。消息传得这么快，肯定是有人故意放出去的。周德生看了他一眼，你是说胡明远？陆辞说除了他没别人，他跟钱卫东合作，钱卫东没拿到东西，他也没捞到好处。现在他把消息卖给别的人，想抬高价钱。
周德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站起来。你爷爷当年说得对，这些人盯着祠堂，不是冲着祠堂来的，是冲着底下的东西来的。祠堂塌不塌他们不在乎，东西拿到手就行。他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一下一下的，比平时用力，扫帚划过石板的声音很响。
陆辞站起来，走到正殿里，在供桌前站了一会儿。他给林砚秋发了条消息，说又来了一个人，姓赵，做文化投资的，也知道底下的事。林砚秋秒回，说怎么又来了一个，谁告诉他的。陆辞说可能是胡明远。林砚秋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你小心点，这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陆辞把手机揣进口袋，出了祠堂，往他爸那边走。走到半路的时候，他爸骑着电瓶车迎面过来了，车筐里放着一袋米，看见陆辞停下来。陆辞把赵明远的事跟他说了。他爸听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说今天晚上我去守，你回去睡觉。陆辞说我不困。他爸看了他一眼，说你不困也得睡，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陆辞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民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台阶上坐着一个人。陈默，那个记者。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背包放在脚边，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写什么。看见陆辞过来，他站起来。
陆先生，等您半天了。
陆辞愣了一下。你怎么又来了？
稿子发了之后，反响不错。有几个文化类的公众号想转载，我过来跟您说一声。另外，陈默翻开笔记本，我收到一个消息，有人告诉我，说底下那一层还有东西，比上面那层更值钱。您知道这事吗？
陆辞看着他，没说话。
陈默把笔记本合上。陆先生，我不是来挖消息的。我是来告诉您，这个消息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昨天晚上，有人给好几个记者发了匿名邮件，说陆家祠堂底下藏着一批价值连城的文物，您一个人守着，不让任何人动。邮件的IP地址查不到，但内容跟您之前跟我说的对不上。我没有发，但别人可能会发。
陆辞站在门口，手指攥紧了。谁发的？
不知道。陈默顿了顿，但发邮件的人对祠堂很熟悉，知道底下有东西，知道冬至，知道钱卫东，知道胡明远。这些信息不是外人能拿到的。
陆辞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人。胡明远。只有他知道这么多。他知道底下的东西，知道冬至的日子，知道钱卫东的计划。他把这些消息卖给记者，把事情闹大，让更多人盯着祠堂。祠堂越乱，他就越有机会。
陆辞说谢谢你告诉我。陈默说您小心点，背上背包走了。
陆辞上了楼，进了房间，把门锁好。他躺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铜钥匙攥在手心里。脑子里乱糟糟的，赵明远、胡明远、钱卫东、记者、匿名邮件，所有人都在盯着这座祠堂。他攥着钥匙，觉得钥匙越来越沉，沉得像是要把他的手心压穿。
手机亮了。程文远打来的。
陈默找你了？
找了。说有人给记者发了匿名邮件。
我知道。我让人查了一下，IP地址是绩溪的。程文远顿了顿，你想想，绩溪谁最有可能干这事？
胡明远。
我也这么想。他把事情闹大，是想逼你表态。你越捂着，他越有话说。他要把祠堂推到风口浪尖上，让所有人都来看，都来问，都来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