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夏至(1 / 2)

祠堂修缮完工之后,日子突然慢了下来。不用每天盯着施工队,不用搬砖递瓦和水泥,陆辞一下子空出了大把的时间。他早上还是六点多起床,走到祠堂,和周德生一起扫地、擦供桌、上香。这些事情做完,还不到八点。他就在台阶上坐着,看着院子里的石狮子发呆。有时候坐一上午,有时候坐一下午。周德生不说他,他爸也不说他,村里人更不说他。在绩溪,坐着发呆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这里的猫狗都这么过日子。

五月的时候,程文远寄来一本杂志,上面刊登了一篇关于那卷文书的论文。作者是程文远和另外两个专家,题目很长,陆辞看了两遍也没记住。论文里没有提到陆家,只在最后一段写了一句“感谢陆辞先生的无偿捐赠”。陆辞把杂志放在供桌下面的箱子里,和那些册子、木头小人放在一起。

六月,林砚秋毕业了。她在微信上跟他说,省文物局的岗位她报了,笔试过了,等面试。陆辞说一定能过。她说你怎么知道。他说你就是干这个的,不找你找谁。她发了一个笑脸。

夏至的前一天,陆辞在祠堂门口碰到胡明远。他瘦了很多,脸上的肉松了,眼袋也大了,穿着一件旧T恤,领口都垮了。他看见陆辞,停下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胡明远先开口了。

小陆,祠堂修好了?

修好了。

花了多少钱?

省里出的,我没花钱。

胡明远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钱卫东进去了。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陆辞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上个月。他那个基金会是假的,骗了好几个人,涉案金额不小。胡明远顿了顿,他爸钱德彪也进去了,爷俩一起。

陆辞没有说话。胡明远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像是有话要说,但没说出来。他转过身,走了。步子不快,但背驼得厉害,和他以前趾高气扬的样子完全不同。陆辞站在桂花树下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祠堂。

他跟周德生说了。周德生正在擦供桌,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他说,你爷爷要是知道了,会说一句什么来着?他想了一会儿,说,老天爷有眼。他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烟,叼在嘴上,点着了,吸了一口,说,你爷爷当年被钱德彪害得不轻。钱德彪找人打过他,把他从祠堂门口拖出去,关了好几天。你爷爷出来的时候,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他顿了顿,现在好了,进去了。

陆辞在台阶上坐下来。周德生也坐下来,两个人挨着,看着院子里的石狮子。阳光很烈,照在青苔上,绿得发亮。石狮子的脸被晒得发白,那些被风雨侵蚀的纹路一条一条的,像是刻满了字。

夏至那天,陆辞起得很早。天刚亮,他就到了祠堂。周德生还没来,院子里空荡荡的,石狮子的头上落了一层露水,亮晶晶的。他走到正殿里,点了几炷香,对着神龛鞠了三下,把香插进香炉里。他站在那块刻着自己名字的牌位前面,说了一句,夏至了。去年冬至打开的东西,已经交出去了,好好的。今年夏至,没什么事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正殿。

他走到东墙根,蹲下来看了看那片水泥。水泥完好,没有裂缝。他站起来,走到地宫入口,石板上面压着的碎砖和水泥还在,和周围的石头混在一起,看不出来下面有个洞。他踩了踩,很实,纹丝不动。

他回到台阶上坐着。太阳慢慢升高了,晒得后背发烫。他把外套脱了搭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放在掌心里。钥匙上的花纹在阳光下清清楚楚的,缠枝纹缠绕在一起,云雷纹一圈一圈地盘旋着,大明万历四个字笔划很硬,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他把钥匙翻过来,背面那六个字也在。陆氏子孙,永世守之。

他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守什么?祠堂守住了,东西交出去了,还要守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觉得这六个字不是刻给他一个人看的,是刻给所有陆家子孙看的。他是其中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

手机响了。林砚秋打来的。

面试过了。

陆辞站起来,握着手机,说,我就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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