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山路,林远用了整整一个半时辰。
不是“跑”,是“蹭”,是“挪”,是“爬”。
当他终于“蹭”回洗灵池边那块熟悉的青黑色石台时,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扔进泥潭滚了三圈。衣服湿得能拧出半桶水,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根根分明的肋骨轮廓。双腿抖得如同风中残烛,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石台边,上半身无力地扑在冰冷的苔藓上,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才十里,就这副德行?”沈无渊的声音里淬着冰渣子,“你上辈子第一天,背五百斤玄铁,跑完三十里,回来还能跟我对拆三套基础剑法,脸不红气不喘。”
“求……求你别提……上辈子……”林远脸埋在苔藓里,声音闷哑断续,“水……给我水……不然……我可能真要……有上辈子了……”
“池子里有,自己爬过去。”
林远勉强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几步之外、波光粼粼的洗灵池。那点距离,此刻在他眼中无异于天堑。
“我来。”清脆的少年音响起。
敖渊早已从他背上跳下——那四百多斤的重量骤然消失的瞬间,林远甚至有种失重飘起来的错觉——银发少年像一道蓝色的轻风掠过石台,蹲在池边,双手并拢,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汪清澈的池水,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小跑回来,蹲在林远面前,将合拢的手掌递到他干裂的唇边。
“喝。”
林远勉强抬起头,就着敖渊的手,小口啜饮。
池水入口温润,带着一丝奇异的甘甜,划过火烧火燎的喉咙,落入如同被烙铁烫过的胃袋。紧接着,一股温和却沛然的暖流从水液中散发开来,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那感觉就像久旱龟裂的大地突逢甘霖,每一个濒临干涸的细胞都拼命舒张,贪婪地吮吸着这蕴含生机的灵气。
“这是洗灵池水残余的灵髓精粹。”沈无渊解释道,“你剧烈运动后,气血奔腾,经脉舒张,此时吸收灵气的效率最高。多喝点。”
林远闻言,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扎起身,连滚带爬地扑到池边,将整个脑袋埋进清凉的池水里,“咕嘟咕嘟”狂饮起来,活像一头渴疯了的牛犊。
等他抬起头,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头发和下巴滴滴答答落下,胸口的窒息感缓解了大半,这才发现敖渊正蹲在池边,单手托腮,金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有点……难以形容。
“怎么了?”林远抹了把脸。
“你刚才喝水的时候,”敖渊慢吞吞地说,语气带着点研究新奇生物的好奇,“有一条这么小的‘银线虫’游进了你鼻子。”他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米粒大小的距离。
林远:“……?!”
“然后你可能吸气太猛,把它吸进去了。”敖渊补充,表情纯真无邪。
“呕——!!!”林远瞬间趴回池边,手指死死抠住池沿,开始惊天动地的干呕,眼泪鼻涕一起飙,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洗一遍。
敖渊歪着头,看着吐得昏天暗地的林远,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困惑:“一条小虫子而已,还是灵池里滋养的,大补。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我……我不吃……活物!生的!呕——”
“那你平时吃什么?”
“熟的!素的!呕——”
“哦。”敖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露出一丝了然,“所以你吐,是因为吃了虫子,不是因为背着我跑了十里山路太累?”
“……也有一部分原因!呕——”
“那下次换我背你吧。”敖渊一脸认真,甚至拍了拍自己看起来单薄实则蕴含恐怖力量的胸口,“我力气可大了,跑起来也快,保证不让你累着,也不会让虫子钻你鼻子。”
林远吐得差不多了,虚脱地靠在池边,看着敖渊那张写满“我是为你好”的真诚脸庞,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可是……敖渊,沈师兄让我背你,是为了锻炼我自己的身体。你背着我跑,那锻炼的是你,不是我啊。”
“哦。”敖渊眼中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耳朵尖也耷拉了一点,整个人像只没得到零食的大型犬,失落得明明白白。
林远看着他那副模样,心又软了。
“不过,”他喘匀了气,说,“你可以帮我做别的。”
“什么?”敖渊耳朵“唰”地又竖了起来。
“帮我找吃的。你不是说你能闻到灵气吗?去找找这附近有没有能吃的灵果、灵草,要灵气足一点的。我光喝水不够,得补点实在的。”
“这个我在行!”敖渊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整个人“腾”地站起,“我在池底的时候,方圆百里内哪棵树结果了,哪株草开花了,灵气是浓是淡,我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之前是出不去,现在——”
他话没说完,身形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