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
四十八个时辰，两千八百八十个须臾。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又如此迅捷。缓慢到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地感知胸腔的起伏，迅捷到仿佛只是一闭眼一睁眼，距离那个既定的时刻，便又近了一大步。
林远发现自己处于一种奇异的平静之中。
不是大战前的紧张亢奋，也不是绝望下的麻木认命。这种平静，更像是在南疆那最后一个黄昏，背着敖渊跑完第十个、也是最后一个十里山路后，瘫倒在洗灵池边时的状态——身体累到了极致，灵魂仿佛抽离了躯壳，悬浮在半空，冷眼旁观着下方那个浑身泥泞、汗如雨下、却在无声微笑的自己。一切都褪去了色彩，只剩下最本质的黑白轮廓，和一种近乎透明的、空荡荡的澄澈。
在这种奇异的平静里，他有序地做了三件事。
?
第一件事：磨砺。
废弃矿洞前那片被岁月和雨水冲刷得坚硬如铁的空地上，林小福正光着那双冻疮未愈、遍布老茧和新伤的脚，站在冰冷的泥地上，做着深蹲。
他的动作极其笨拙。无灵根的凡人之躯，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作，让他的肌肉力量微弱，协调性也差。膝盖总是不由自主地向内扣拢，仿佛无法承受自身重量；腰背佝偻着，无法挺直，像一株被风雨摧折的幼苗；呼吸更是紊乱，常常憋着一口气做到力竭，然后大口喘息，脸色发白。
“膝盖，打开，与肩同宽。”林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清晨微寒的空气。他站在林小福身侧，没有上手去扳，只是用语言和目光引导。“脚尖方向，顺着膝盖。对，就是这样。腰背挺直，想象头顶有根线提着。眼睛看前方，不要看地。”
林小福咬着下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累（这才做了不到二十个），而是因为全神贯注带来的紧张。他努力按照林远的指示调整，动作依旧僵硬，但确实一次比一次更接近标准。
“呼吸跟上。下蹲时，吸气，气沉丹田——就是小腹这里。起身时，呼气，慢慢吐净。”林远放缓了语速，让自己的呼吸也变得悠长，仿佛在无形中引导。
林小福尝试着配合，下蹲时猛地吸一大口，起身时又急促地吐出，结果岔了气，咳了起来。
“不急，慢慢来。呼吸要均匀，深长。”林远等他平复，才继续说，“再来。十个一组，做三组。中间休息三十息。”
“是，林大哥！”林小福用力点头，抹了把汗，重新摆好姿势，眼神里是近乎执拗的认真。他知道自己笨，知道自己可能一辈子也练不出什么名堂，但他更知道，这是林大哥在离开前，能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他必须学，必须练，哪怕只是为了不让林大哥失望。
阳光渐渐爬高，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坚硬的地面上。一个挺拔如松，一个瘦小却倔强。
“林大哥，”做完一组，林小福喘着气，抬起汗湿的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远，“我……我做得好吗？”
林远看着他眼中小心翼翼的期待，和那双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的腿，沉默了一瞬，然后很诚实地回答：
“不好。”
林小福眼中的光黯淡了一瞬。
“但，”林远接着说道，语气平淡无波，“比昨天好。昨天你连十个都做不完，今天做到了。昨天你呼吸全乱，今天至少知道要配合。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