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那天，冯毅回了北京。
走的时候天还没亮，他妈起来送他。她穿着那件旧棉袄，站在院门口，手缩在袖子里。冯远没起来，李秀娟也没来。
“走吧，别误了车。”他妈说。
“嗯。你回去吧，外面冷。”
“我看着你走。”
他拎着帆布包往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妈还站在门口，瘦瘦小小的，路灯照着她，影子拖得老长。他冲她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一路上他没怎么说话。火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地里的雪还没化，白茫茫的一片，偶尔能看见几间房子，烟囱里冒着烟。
到北京的时候是下午。他坐公交回城中村，推开出租屋的门，里面还是那个样子。桌子擦了，地扫了，窗户关着，屋里有点闷。他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打了个哆嗦。
他把帆布包放下，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看了看。有一条消息，是王导的：“冯哥，回来了没？明天有个活儿，孙导那个戏要补几个镜头，还是老周的角色，有空不？”
他回了一个字：“有。”
初六那天他去了片场。孙导看见他，点了点头。“回来了？过年好。”
“过年好。”
“补两个镜头，还是老周。一个是你在工地上抽烟，一个是你在工棚里睡觉。没台词，站那儿就行。”
冯毅换了衣服，站在工地的布景中间。孙导说：“抽烟那个，你就想点事。”冯毅点了点头，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看着远处。
他想着走的那天早上，他妈站在门口送他。瘦瘦小小的，手缩在袖子里，路灯照着她，影子拖得老长。他想着那个画面，烟夹在手指间，忘了吸。烟灰烧了一截，掉在地上。
“卡。”孙导说，“过了。”
第二条是睡觉。工棚里，一张木板床，一床薄被子。冯毅躺上去，闭上眼睛。被子有点潮，盖在身上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身子，蜷成一团，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
“卡。过了。”
冯毅坐起来，孙导看着他，点了点头。“你刚才哈那口气，是自己加的？”
“嗯。工棚里冷，睡觉的时候手凉，得哈口气暖和暖和。”
孙导没说话，看了他几秒，转身走了。
初七那天，冯毅在屋里待了一整天。把衣服洗了，地扫了，窗户擦了。冰箱里还有几个鸡蛋、半棵白菜，他做了碗面吃了。下午没事干，坐在桌前，把系统面板打开看了看。
【宿主：冯毅】
【当前寿命奖励余额：485天】
【已掌握技能：】
【保洁：高级（23/100）】
【烹饪：中级（67/100）】
【演技：中级（34/100）】
【格斗：初级（34/100）】
【品酒：中级（41/100）】
【社交心理学：初级（92/100）】
【谈判技巧：初级（67/100）】
【商务礼仪：初级（58/100）】
四百八十五天。一年零四个月。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关掉面板，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巷子里有人在放鞭炮，几个小孩捂着耳朵跑过去，炸了一地红纸屑。他看着那些小孩，想起冯远小时候也这样，过年的时候拿着鞭炮到处跑，他在后面跟着，喊“小心点”。
现在不用他喊了。冯远十五了，不玩鞭炮了，改玩手机了。
初八早上，冯毅给王导打了个电话。
“王导，过年好。”
“冯哥！回来了？过年好啊！”王导的声音很精神，“我跟你说那个新戏，导演是我师兄，姓陈，拍电视剧的。他那个戏缺个配角，戏份不多，但比之前的多。我把你的片段给他看了，他说想见见你。”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影视城，民国区。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行。”
下午冯毅到了影视城，王导在门口等他，领着他往里走。“陈导这人脾气有点急，但你不用怕。他就这样，对事不对人。你的活儿我看了，没问题。”
陈导比王导大几岁，四十出头，胖胖的，留着一撮小胡子，坐在监视器前面抽烟。看见冯毅，上下打量了一眼。
“就是他？”